语气里的疏远意味已经十分明显。
贺律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嘴角似乎极轻地绷紧了下。
垂眸,目光落在她提着水桶的手上,掌心边缘被塑料提手勒出清晰的红痕。
她似乎有些提不动了,不自觉地稍稍掂了掂,将重量在手中调整。
他下意识地松开她的胳膊,转而伸手去接。
她几乎是立刻往后缩了缩,神情戒备抵触,写满了拒绝。
“我帮你。”
“不用了。”
她在前走,他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
贺律凝着她的背影,她外套的领子有一处折着,刚才看到的里面的衣服是居家睡裙。
头发还是湿的,胡乱裹着一块毛巾,不像是正经的干发帽,更像是情急之下随手一缠就出了门。
深夜独自跑出来,买的又全是桶装水……
他心里大概猜了个七八分。
一路沉默着走到公寓楼下。
贺晚恬看着那台狭小老旧的电梯,表情僵了一僵,眼睫微颤,短暂的犹疑。
眼神也飘向一旁的楼梯口,在心里掂量着:自己拎着这么重的水,还能不能爬上八楼。
贺律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按亮电梯。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你先乘吧。”
她没动,似是准备要等下一趟。
贺律只能又说:“我不上。”
贺晚恬立刻应声:“好,谢谢。”
她快步走进,电梯门缓缓合拢。
就在即将彻底关上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猛地从那道狭窄的缝隙中插了进来,抵住了正在闭合的门。
然后生生将两扇门掰回了两边。
贺晚恬惊讶地看去,那人还在原地。
她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可贺律并没有进来。
他只是站在门外,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下。
隔着那扇半开的门看着她,喉间压着隐忍的情绪:“……你家停水了,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贺晚恬一愣。
她什么都没说,他竟猜到了。
她诧异他猜得这么准,同时心底也升起一股说不清的恼怒。
不知道是气他对自己观察得太细、了解得太透,还是气他刚才那个掰门的动作。这个电梯又老又不灵敏,稍慢一点,整双手就废了。
“我为什么要跟你说。”她嗓音轻飘。
“我好歹是你……”他像是轻微地磨了一下牙,才把那句哽在喉间的“小叔”咽回去,平静地,“……房东。”
“你也知道你只是房东。”她故意把“只是”两字咬得很重。
贺律眉头紧锁,眼底有清晰的后怕和未消的余怒,口气仍是温和的:“刚才有多危险?不管是水阀坏了还是水管爆了,你都可以打电话给我。找房东处理,天经地义。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