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额前的碎发被浸湿,原本搭在额头上的毛巾,不知何时滑到了脸颊边,歪歪斜斜地悬着,眼看就要掉落在地。
贺晚恬捡起毛巾,重新浸了凉水,拧干敷回他的额头上。
“真是个疯子。”她嘀咕一句,回卧室拿出一条薄毯,抓着毯边狠狠抖开,动作利落又赌气似的,盖在他身上。
像是眼不见心不烦,她抬手将毯角往上扯了扯,连带着将他的脸也一起遮住了。
折腾了大半夜,困倦像潮水般涌来,贺晚恬疲惫地回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四周陷入黑暗,墙上时钟“滴滴答答”地响。
毯子下,男人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了一下。
弧度又轻又浅。
他确实喝了酒,也确实在塞纳河边吹了冷风,起了低烧。
但远未到神志不清、不省人事的地步。
敷冷毛巾时,她微凉的指尖不经意蹭过他的皮肤;俯身时,鼻腔里是她手上浅淡清新的皂香;低声咒骂时,她声音里那点无可奈何的恼怒……
他在黑暗里睁开眼。
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剩走廊那盏小夜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地板上,薄薄一层。
她只知道他喝醉了,发了烧,说了胡话,赖在她家沙发上不肯走。
这很卑鄙。
他很清楚。
但比起失去她,他宁愿选择卑鄙。
-
第二天一早,贺晚恬被厨房的动静吵醒。
她睁开眼,恍惚了一瞬,才想起昨晚的事,披上外套走出卧室。
客厅里已经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米香,贺律就站在料理台前,背对着她。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黑色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
正煮着粥,锅盖被蒸汽顶得轻轻跳动。
他听见动静,回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贺晚恬原本还迷迷糊糊的,这一看,所有的睡意消散殆尽。
她僵着脸色:“你怎么还在?”
贺律自然地调整着火候,嗓音还有些哑,却和昨晚判若两人。
“麻烦了你一晚,总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温和得体,像任何一个成年人之间该有的礼貌。
可贺晚恬不想与他有牵扯,一分一毫都不想。
她语气冷淡,刻意提醒他:“昨晚留下你,已经是我心善了,你该走了。”
“嗯。”他应了声,却没有动的意思。
贺晚恬的视线扫过台面,有些疑惑。
她分明记得,家里没有米,冰箱里只剩下几包面条。
大概是他醒得早,已经回了趟六楼。
贺晚恬:“我不喝粥,你煮好自己带走。”
贺律看她一眼。
不是不喝粥,而是不愿意喝他煮的粥。
他失笑:“这就矫情了啊。”
贺晚恬抿着唇,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