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穿婚纱,很漂亮。”他说。
“谢谢。”
她望向镜中的自己,一身白纱裹着身形,眉眼清浅。
头纱边角微微发皱,想来是方才低头时不小心压到的。
她抬手抚了抚,又放下,目光落向镜里的男人:“可以帮我理一下头纱吗?”
他走上前,镜中两人并肩而立。
她身披洁白婚纱,他身着深色衬衫,领口最上方的扣子敞开两颗。
明明是旁人眼里天造地设的般配模样,却像一张拍错了主角的婚纱照,满是错位的悲凉。
两人一前一后,身体贴得很近,可彼此之间的距离,其实早就远了。
他曾经以为,婚嫁本就无关紧要。
他娶妻,她嫁人,两人身上系着同根的姓氏羁绊,这辈子终究是剪不断、理还乱的至亲。
她这一生或许会遇见一两个倾心的恋人,可他永远是她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小叔。
眼前的画面,竟与他当年设想的联姻场景出奇地重合。
他本该高兴的,理当高兴的。
她离他不过一步之遥,却像隔着一条长河。
河上没有桥,从此再无渡。
爱情是最靠不住的东西,他到现在也这么认为。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恍然发觉,两人相伴走过的那么多年岁月,早已变质的亲情,原来也一样不堪一击,同样靠不住。
贺律手指触碰到头纱褶皱,擦过她耳廓,将那点褶皱一点点抻平,指尖在她发梢顿了一瞬,才慢慢收回。
他说:“你第一次来港岛,是我带你来的。”
“是啊,那时候我不想上课,翘了三天课。”
“我跟学校说你病了。”
她笑了下:“你骗人。你从来只帮我撒谎。”
“就这一次。”他说,“你说你想出去玩,我就带你来了。”
“我们去了太平山。”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他的脸,“你说那是全世界最陡的缆车。我害怕,一直抓着你的袖子,你就笑我。”
“我没有笑你。”
“你笑了。你嘴角弯了一下,别以为我没看见。”她顿了一下,“后来你把手伸过来,让我牵着。”
他没有说话。
“你手很暖。”她说,“缆车往上走的时候,你问我怕不怕,我说不怕。你也没揭穿我,哪怕我的手在抖。”
他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笑意。
“我想吃甜品,你带我去吃。我说港岛的杨枝甘露最好吃,比大陆的任何一家都好吃。你不信,我点了两碗,让你尝。你尝了一口,说一般。我把那碗吃完了,又把你的那碗也吃完了。前两天我再去,总觉得没有了当年的味道。”
“后来我们又去了铜锣湾。在街上走了很久,我的脚后跟都磨红了,你蹲下来背着我走过了整条街。”
只记得两旁店铺林立,人声熙攘。
他背着她,走得很慢。
她问他重不重,他说不重。
她说你骗人,我明明很重。他便应,嗯,你骗人,你确实很重。
他唇角向上弯了弯,眼底尽是暖意。
“那时候我以为——”她停了一下,没再继续说下去。
——以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