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过太多政客、特派员之类的大人物,贺律和他们一样,身上有那种让人收敛姿态的气场。
“……我去沟通。”联络员放下平板,推开通往驾驶舱后方操作间的隔门。
门在她身后合拢。
贺晚恬侧过头,看着贺律重新靠回椅背。
似是感觉到她的目光,侧目冲她温和地笑了一笑,而后将报纸又翻过一页。
她在那个熟悉的深情里,莫名觉得心口的坠感被托住了一点。
二十分钟后,联络员走出来:“协调下来了。同意开放西侧的应急跑道供我们起降。但……”
“应急跑道只有一条,目前排在我们前面的还有三架医疗救援飞机。至少还需要等两个小时。”
她说这话时,目光不自觉地先落在贺律身上,像在确认这个结果是否能被接受。
贺律听微微颔首。
“够快了。辛苦。”
联络员松了口气:“我的荣幸。”
贺晚恬把脸贴在冰冷的舷窗上,看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雪。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贺之炀躺在手术室里的样子。
察觉到她的不安,贺律伸手握住她的手:“休息会儿吧。”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猛地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
贺晚恬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舷窗外还是灰白色的天,雪还在下。
贺律伸手用手背试了试她的额头温度:“做噩梦了?”
“嗯。”她看着贺律,担忧起来,“你身体怎么样了?这几天你一直陪着我,也没怎么休息。”
“不碍事,总归死不了。”贺律笑了笑,“倒是你。”
他捏起她下巴,轻转两下:“明明每天都看着你吃饭,是又瘦了吗。”
贺晚恬“咦”了声:“你怎么看出来的,我照镜子的时候都没什么感觉。”
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没撤,反而微微收力,把她的脸抬得稍高些。
接着手指在她脸颊软肉上往两边扯了下,笑容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坏,不语。
她忽然想到以前贺之炀也说过同样的话。
“对了,我最近记起一些事情。”
“嗯?”
“是关于小时候的。”贺晚恬的语气有些迟疑,带着点尴尬,又带着点不确定,“人对太早的记忆总会有偏差,我一直拿不准,那些到底是真发生过,还是我吓糊涂了自己臆想出来的。”
贺律把报纸搁在膝盖上,侧身看她。
“说来听听。”
“你也知道,我爸对我一直很差。”她垂下眼,“我不记得是他要求我过去的,还是我自己靠近讨好他……总之,有一年冬天,我在客厅里玩,那个人突然出现,指着我身上的衣服说,我不配穿他的东西,让我全都脱下来,一件都不许剩。”
贺律的脸色微微一变。
贺晚恬回忆着。
那时她七岁还是八岁?那天管家、阿姨都在前院忙活。
明明是白天,那人却喝了酒,身上有很重的烟味。
他骂她“不配活着”,又蹲下来跟她说话,眼神很怪,笑着问她穿得暖不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