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多说什么,就问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问问她还喜不喜欢吃巧克力,问问她……还记不记得小时候那个总凶她的哥哥。
痛感好像在慢慢退去,身体轻得像要飘起来。
离开昆明后,他请假去看了趟医生。
讲了当时的状况,诊断为复杂型创伤后应激障碍。
还有严重的情感隔离。
就算是妹妹倒在自己眼前,意识和情绪都没法跟上。
他开始吃药。
频繁做噩梦。
反复梦见那些死去的战友。
失眠,惊醒,突然心悸到无法呼吸。
头疼是家常便饭,他也没法好好控制脾气,一点小事就能点燃戾气。
他想,自己其实不配活着。
有人因他的无能死了。
他因这些人死了才活着。
有人死了,他却活着。
他不该活着的。
满身泥泞、带着晦气。
他入伍、执行任务、出生入死,是真的想守着身后的万家灯火吗?
还是潜意识里可耻地想,以英雄的名义落幕。
找个体面的借口,顺理成章地牺牲。
就不用再夜夜熬着,不用再扛着满手的血污,不用再面对自己早已千疮百孔的人生。
他又怎么敢靠近她,沾到她明亮的人生里。
意识飘到尽头,他看见了她。
站在金灿灿的向日葵里,回头冲他笑。
他想往前走,想和她说说话。
嘴唇轻轻动了动,他自己都听不清声音,只有微弱的气音一遍一遍地溢出来,混在监护仪渐缓的滴答声里。
晚恬。
……晚恬。
小时候那次,不是故意要凶你。
昆明那次,也不是真心想让你难堪。
对不起。
生命的最后一刻。
是终于熬到了解脱,还是有了留念,想再见一见你的脸?
那些年压在他身上的重量。
战友的血,童年的阴影,父亲的拳头,好像都在这一刻变轻了。
他本应该觉得轻松,本应该觉得终于可以休息了。
可他忽然不想走。
黑暗里亮起了一盏灯。
像某个早晨,她站在他家的阳台上,照看着多肉,回过头来看他的那一眼。
他想再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