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倘若他是将乱之臣,那沅湘定是要与他划清界限的。
沅湘初来乍到,对京中朝臣谱系一知半解,有些事,光凭她自己想不明白。
不过有一人,或许能帮她解惑。
沅湘到的时候,山语茨一身白衣,墨发垂落身后,随意倚靠在路边石栏上。
沅湘远远一见他,竟有些心绪恍然,他乡遇故友,一见慰孤凉。
待她走近,山语茨笑容明媚看着她,调侃一般说道:“许久未见,时杺妹妹长高了,又漂亮了。”
沅湘字时杺,时安杺固,及笄时父亲给取的。
山语茨和沅氏兄妹自幼便认识,是一同长大的好友。
山语茨这名字让他这人听起来像退隐避世的人,但他不是,他是商人,在经商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后来入了京,经常四处奔走,不过也是要回江南的,沅湘每年都能见上他几次。
“的确是许久未见。”沅湘说。
山语茨示意里面请,二人并排走近名叫“听风阁”的酒楼。
“年前你随沅叔叔入京,碰巧我不在京,后来听说此事,我好一阵心痛,谁曾想,不过几月,就听闻你要成婚了,竟还是嫁到京城里边来,我又一阵心痛,时杺妹妹成婚,作为师兄,连口喜酒都没喝上,实在叫人愧疚难当。”
“师兄莫要打趣我了。”
沅湘幼时与山语茨在同一个学堂上学,后来沅呈允给沅湘请了先生,她便不再同他一起,不过同窗短短时日,却一直叫他师兄。
二人落了座,这酒楼倒是雅致。
“不过,我这回在西南待得久,临走之际,碰上怀舟兄了。”
“哥哥可好?怎的又去西南了?”沅湘闻言急忙问道。
山语茨笑了笑,给她斟了茶,才说道:“哥哥一切安好,莫要担心。说是巡查,云汀这几年安静,倒是西南匪患不断,又鲜有人管,你哥哥那时平了水患,现下只是帮着巩固,自然是无碍。”
“若不是没有办法,西南实在是不该由哥哥来管。”沅湘道。
平江王沅呈允如今隐退,令朝廷忌惮的应是世子沅沚,如今的靖澜将军。
骁骑将军楚昀峥平定北乱之时,沅沚跟随父亲平海乱,短短几年后锋芒毕露,屡立战功,不久后沅呈允声称垂老隐退,沅沚统帅水师,作战风格与其父迥异,颇有雷霆之势,人传其胆识在其父之上。
朝廷已经对沅沚颇为忌惮,定然是不愿意看他手伸得太长,如此下去,实在不利于他。
山语茨懂她在说什么,道:“怀舟也是没办法,他那脾性,是万不肯坐视不管的。如今你又因为他助西南平水患一事进了京,他心里不知如何难受呢,可又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频繁受苦。”
“我入京事小,我是怕……”
山语茨见她神情担忧,说道:“放心吧,怀舟自然是有打算,何必多忧?时杺妹妹今日约我见面,是为醉月楼?你去过几回了?我跟你说,你知道我这人的,天资卓然,醉月楼在我手底下可是如日中天。”
沅湘见他如此,这才笑了:“确实如日中天,我不仅去了,还翻了账册。”
“时杺妹妹明察暗访,幸亏我是真的经营得好……”
“你真是……走了这么多地方,一点儿没变。不过,我确实有些事想向师兄打听打听。”
“好说好说,师兄定是知无不言……”
沅湘出来时已是晚间,夜里起了风,山语茨欲送沅湘回府,却不曾想誉王府的车马已在门外等候。
竹云竹月二人随意坐在轿前,膝上摆了不少吃食,见沅湘与山语茨出来,才急忙开心下了车。
“小山芋,当真是许久未见了,你怎么长高了?”二人一走近,竹月便迫不及待和山语茨比了比身高。
“那是自然,竹云也长高了,怎么就你一直如此呢?”
“你胡说,我分明跟姐姐一样高了……”
几人一阵玩笑,才与山语茨拜了别。
沅湘在轿子里面思索着,夜里漆黑,又起了风,外头声响不小,沅湘眉头紧锁着。
才行至巷口,骤然间,一黑色身影不知从何处降落在轿上前头!
沅湘抬手拂帘,正要探出头,却迅速被那人拉了出去,那人动作不轻,沅湘忍不住发出吃痛声。
“小姐!”竹云一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