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江寒衣的消息进来:「好好吃饭。我这边会议还没结束,大概一个小时后到你那里。有些事需要当面和你商量。」
她要来?
林夙的心跳瞬间失序。看着那两副碗筷,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闪过脑海——江寒衣也没吃晚饭?她要过来……一起吃饭?
这个认知让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她匆匆将饭菜在狭小的餐桌上摆好,又手忙脚乱地收拾了一下乱糟糟的客厅,甚至跑去卫生间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眼睛因为哭过和熬夜而略显红肿。
她掬起冷水拍了拍脸,用梳子勉强理顺头发,又换了件干净的家居T恤。做完这一切,她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傻气,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林夙坐在餐桌旁,看着热气渐渐微弱的饭菜,却丝毫没有动筷的念头。
终于,门铃第三次响起,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克制。
林夙几乎是跳起来冲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才打开门。
江寒衣站在门外。
她似乎是从会议上直接过来的,身上还穿着白天试镜时那套干练的黑色西装套裙,只是外套搭在臂弯,里面的白色真丝吊带衬得锁骨愈发清晰。长发不再是一丝不苟的发髻,而是松散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平添了几分慵懒和疲惫。她的妆容依旧精致,但眉眼间的倦色难以完全遮掩,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看到林夙,她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带着真实的暖意,驱散了些许疲惫:“等久了?路上有点堵车。”
“没有,江老师快请进。”林夙侧身让开,声音有些干涩。
江寒衣走进这间简陋却整洁的小屋,目光快速扫过,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只是在看到餐桌上原封未动的饭菜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怎么没先吃?菜该凉了。”
“我……等您一起。”林夙低声道,走过去将汤和菜重新拿到厨房,打开微波炉加热。
江寒衣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很自然地在餐桌旁坐下,仿佛这不是一个廉价出租屋,而是某个熟悉的餐厅。她拿起那盅冰糖炖雪梨,放到林夙那边:“这个给你,润润嗓子,也压压惊。”
微波炉发出“叮”的轻响。林夙将热好的饭菜端出来,两人相对而坐。
小小的餐桌,一下子显得拥挤起来。林夙能清晰地闻到江寒衣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混合着淡淡的、属于夜晚的凉意。
“先吃饭。”江寒衣拿起筷子,姿态优雅地开始用餐,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外面滔天的舆论风波与此刻这顿简单的晚餐无关。
林夙也拿起筷子,默默吃起来。饭菜很可口,但她食不知味,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对面那个人身上。
江寒衣吃得不多,很快便放下了筷子,用纸巾轻轻拭了拭嘴角。她看向林夙,目光沉静而专注:“关于明天的官宣和反击,细节我们需要再敲定一下。另外,我让人在郊区准备了一处安静的公寓,安保很好,记者进不去。明天官宣后,舆论肯定会再次爆炸,你住在这里不安全,也不方便。暂时搬过去住一段时间,可以吗?”
林夙抬头,对上江寒衣的眼睛。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眼眸里,此刻是纯粹的关切和不容置疑的保护欲。她为自己考虑得如此周全,甚至准备了安全的住处。
“会不会……太麻烦您了?”林夙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不麻烦。”江寒衣摇头,“你是我工作室的演员,保护你的安全和状态,是我的责任。而且,”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我也不想你再经历今晚这种被围堵骚扰的情况。”
林夙的心狠狠一颤。她低下头,盯着碗里的米饭,眼眶又有些发热。
“谢谢江老师。”她低声说。
“不用谢。”江寒衣的声音很轻,“我说过,我会负责到底。”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城市夜声。暖黄的灯光笼罩着小小的餐桌,也笼罩着餐桌两端各怀心事的两人。
一种微妙而亲密的氛围,在这简陋的出租屋里悄然流淌。不再是镜头前的搭档,也不是会议室里的前后辈,而是在风暴眼中,短暂共享一顿晚餐、共同筹划反击的……同盟?或者,是更复杂、更难以定义的关系。
江寒衣看着对面低头不语的年轻人,看着她因为消瘦而更显清晰的下颌线,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握着筷子、指节有些发白的手。一种强烈的、想要抚平她所有不安和委屈的冲动,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
她迅速移开视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压下那不合时宜的情绪。
“吃完早点休息。”她站起身,拿起外套,“明天上午,我让助理来接你。具体安排,我们车上再说。”
林夙也连忙站起来:“江老师,您也早点回去休息。”
江寒衣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顿了顿,回过头来。灯光在她身后,勾勒出她优雅而略显单薄的身影。
“林夙,”她叫她的名字,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记住,你很好,值得所有最好的机会。别被那些噪音干扰。明天之后,用你的实力,让所有人闭嘴。”
说完,她拉开门,身影很快融入楼道昏暗的光线中。
林夙站在门口,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关上门。
她背靠着门板,抬手捂住胸口。那里,心跳如鼓,滚烫一片。
江寒衣的话,江寒衣的眼神,江寒衣为她所做的一切……像一张细密而温柔的网,将她牢牢包裹,也让她心底那棵名为“心动”的幼苗,不受控制地,疯狂滋长。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