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师。”林夙站起身,声音有些干涩。看着江寒衣被姜沅亲昵地挽着,听着她们熟稔的交谈,一种陌生的酸涩感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原来江寒衣和姜沅是发小?她从未听江寒衣提起过。
“都坐都坐,别站着。”姜沅拉着江寒衣在自己身边坐下,位置恰好挨着单人沙发里的时逾白。时逾白在江寒衣进来的瞬间就抬了下头,此刻又迅速低下头,但游戏机上的操作明显慢了下来,透着一种紧绷。
“你们认识?”姜沅好奇地看向江寒衣和林夙。
“嗯,一起录节目,现在在合作拍电影。”江寒衣回答得很简洁,语气自然。
“哦对!《无声证词》!你看我这记性。”姜沅一拍额头,看向林夙的眼神更添兴趣,“怪不得觉得眼熟,原来是寒衣的新搭档。怎么样,我们寒衣好相处吗?是不是私下里特别严肃?”
“江老师很专业,教了我很多。”林夙垂下眼睫,避开姜沅过于探究的目光,也避开江寒衣的视线。
“她呀,就是工作狂,对自己要求高,对别人也严格。”姜沅笑着吐槽,手臂很自然地搭在江寒衣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姿态亲密,“小时候就这样,一本正经的,只有我能治她。”
江寒衣有些无奈地看了姜沅一眼,却没反驳,端起姜沅给她倒的酒,轻轻抿了一口。这个细微的互动,落在林夙眼里,却让她心头的涩意更浓。她们之间那种自然流露的熟稔和亲昵,是她和江寒衣之间从未有过的。
聚会因为江寒衣的到来,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娱乐圈和电影。姜沅很健谈,又对行业很了解,和江寒衣聊起一些共同认识的导演、制片人,言谈间机锋暗藏,却又笑语盈盈。姜莱偶尔插话,时逾白依旧沉默,林夙也大部分时间保持安静。
只是林夙的注意力,却再难集中。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江寒衣,看着她因为姜沅某个笑话而微微扬起的唇角,看着她放松时微微向后靠、几乎挨着姜沅手臂的姿态,看着她偶尔看向自己时,那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普通同事的眼神。
原来,江寒衣私下里,也有这样放松、甚至带着点慵懒的一面。只是这一面,她从未对她展露过。
一种清晰的认知,伴随着细微的刺痛,扎进心里——她和江寒衣之间,横亘的不仅仅是身份和界限,还有漫长岁月积累下来的、她无法参与的过去,和他人早已占据的亲近位置。
聚会进行到一半,时逾白忽然放下游戏机,站起身,声音冷淡:“我去下洗手间。”说完,也不等其他人反应,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
姜沅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只是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几分钟后,林夙也借口透气,起身离开了包厢。
她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通往小露台的门。夜风微凉,吹散了包厢里弥漫的烟酒气和那种让她窒息的微妙氛围。
她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街道的车水马龙,试图理清自己混乱的心绪。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林夙回头,看到时逾白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露台,正站在另一侧的阴影里,背靠着墙壁,手里拿着一罐刚打开的冰可乐,眼神没什么焦点地看着夜空。
两人目光短暂接触,谁都没有说话。某种相似的、格格不入的孤寂感,在沉默中悄然流淌。
最终还是时逾白先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冰冷,带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洞察力:“你喜欢江寒衣。”
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夙的心脏猛地一缩,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退去,留下冰冷的苍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这个被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秘密,竟被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如此轻易又残忍地戳破。
时逾白没有看她,依旧望着夜空,仰头喝了一口可乐,喉结滚动。“看出来了。”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讨论天气,“她看你的眼神,跟你不一样。”
林夙的手指紧紧攥住了冰冷的栏杆,指尖刺痛。
“姜沅也是。”时逾白忽然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低,带着一丝自嘲般的冷意,“她们那种人,习惯掌控一切,包括别人的视线和情绪。你以为的特殊,可能只是她们无数‘特别对待’中的一次。”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林夙心底最隐秘的恐惧。
她想起姜沅对时逾白那越界的亲昵和逗弄,想起江寒衣对姜沅毫无防备的放松姿态。
自己对于江寒衣而言,又算什么呢?一个有点潜力的后辈?一个需要“负责到底”的合作对象?还是……也只是她漫长人生中,一个短暂的、可以被“特别对待”的过客?
夜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凉意。
林夙站在露台上,看着远处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愫之下,隐藏着多么深不见底的、名为“现实”的沟壑。
而露台的阴影里,时逾白捏扁了手中的可乐罐,金属发出轻微的呻吟。
她们各自怀揣着无法言说的秘密,站在同一片夜空下,被同样的心事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