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的招牌在黄昏的风中微微摇晃,发出吱呀的声响。大门上的锁链被剪断了,新鲜的断口在夕阳下闪着金属的光。
江寒衣和林夙从车上下来。秋日的傍晚来得早,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层很厚,压得很低。风吹过荒草丛生的广场,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垃圾袋,像某种不祥的舞蹈。
“里面有人。”时逾白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热成像显示,主馆区有三个热源。两个在移动,一个静止。位置……在水族隧道附近。”
林夙拉紧外套。她的手很凉,但江寒衣握住了她的手,将温热传递过来。
“记住,”江寒衣低声说,“我们的目的只是确认情况。不要对抗,不要激怒。如果真的是他们的人,我们只需要证明他们在活动,剩下的交给警方。”
林夙点头。她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但奇怪的是,她并不害怕。或者更准确地说,害怕还在,但被另一种更强大的东西覆盖了——那是站在江寒衣身边时自然生长出的勇气,像藤蔓缠绕着树木,从对方的坚定中汲取力量。
她们推开锈蚀的侧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里面比想象中更暗,只有从破碎的玻璃穹顶透下的天光,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海藻腐烂的气息,还有一种……消毒水的味道。很淡,但新鲜。
有人来过这里,而且不久。
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林夙紧紧跟着江寒衣,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倾倒的售票亭、散落一地的宣传册、破碎的鱼缸、还有那些依然挂在墙上但已经褪色的海洋生物海报。
一只塑料海豚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眼睛掉了,露出空洞的黑。
主馆区的入口像一张巨大的嘴。里面更黑,只有远处隐约的水光反射。那是一个巨大的环形水族馆隧道,玻璃大部分完好,但水已经浑浊,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左边。”江寒衣轻声说,拉着林夙躲到一个废弃的纪念品商店柜台后面。
脚步声从隧道深处传来。很轻,但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清晰可辨。两个人影出现在水光反射中——一高一矮,都穿着深色的衣服。
他们在说话,声音很低,但隧道有天然的回音效果,断断续续的词语飘过来:
“……时间差不多了……”
“……确认目标情绪稳定……”
“……这次要全程记录……周老师会看到的……”
林夙的手猛地收紧。周老师。周明远。
即使被捕了,他的影响力还在。他的“学生”们,还在继续他的“工作”。
高个子的人影停下来,从口袋里拿出什么——是一个平板电脑。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很年轻,不超过二十五岁,戴眼镜,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她在哪儿?”矮个子问,声音更年轻,可能只有二十出头。
“观景台。”高个子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状态很好。她说她准备好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消失在隧道的拐弯处。
江寒衣从柜台后站起来,动作很轻。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很亮,像夜行动物的眼睛。
“跟上。”她说,“保持距离。”
隧道比想象中更长。浑浊的水在玻璃另一侧缓缓流动,偶尔有模糊的影子游过——不是鱼,是破碎的装饰物、腐烂的水草、还有沉底的垃圾。这里的深海不是生命,是废墟。
脚步声在前面停下。林夙和江寒衣躲在一个废弃的清洁工具间门后,从门缝往外看。
隧道的尽头是一个半圆形的观景台。原本应该有座椅,现在都朽坏了。一个女孩坐在最边缘的地上,背对着她们,面对着一面巨大的观景玻璃。
玻璃后面是深水区,更暗,更浑浊。但有什么东西在那里——一个巨大的、模糊的轮廓。是一只鲸鱼的雕塑,用玻璃钢制成的仿真模型,曾经是乐园的明星展品。现在它沉在水底,一半埋在淤泥里,眼睛空洞地望着上方。
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散。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高个子和矮个子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矮个子举着一个手持摄像机,镜头对准女孩的背影。高个子则拿着平板,屏幕上显示着一些波形图——可能是心率监测,或者别的生理数据。
“你确定吗?”高个子轻声问,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一旦开始,就不能回头了。”
女孩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很清晰,平静得可怕:“我确定。水里……会很安静,对吗?”
“像回到母体。”高个子说,“温暖,黑暗,没有痛苦。你会像鲸鱼一样,沉入深海,永远休息。”
女孩点了点头。她慢慢站起来,走向观景玻璃。玻璃上有一扇小门,原本是供潜水员进入的通道,现在锈蚀了,但锁被撬开了。
林夙的呼吸屏住了。她要冲出去,但江寒衣的手紧紧抓住她。
“等等。”江寒衣的声音贴着耳朵,很轻,“警方已经包围了出口。但我们还需要证据——证明他们在诱导,证明这不是女孩自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