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全然无视旁人,所有目光死死落在狼狈站在原地的宋纾身上。
发丝凌乱,眼眶通红,头皮发红,脊背紧绷,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整个人脆弱得一碰就碎。
所有克制,所有分寸,所有慢慢来的顾虑,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不越界,再也顾不上什么怕她有负担,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距离。
他大步上前,伸手轻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肩膀,力道克制至极,生怕弄疼她。
下一瞬,一直死死隐忍,沉默倔强的宋纾,在触碰到他掌心温度的那一刻,所有坚强彻底溃不成军。
这是她第一次,在谢淮面前,放下所有伪装。
她不再逞强,不再隐忍,不再故作平静。
积压了数年的委屈,孤单,无人疼爱的酸涩,加上连日的排挤,今日的剧痛,心底的惶恐无助,尽数爆发。
“呜——”
少女埋着头,肩膀剧烈颤抖,压抑多日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放声大哭。
不是小声啜泣,不是隐忍落泪,是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彻底决堤的崩溃大哭。
哭声沙哑,破碎,委屈又无助,听得人心头发紧,酸涩刺骨。
她太疼了。
太孤单了。
太委屈了。
这么多年,她一个人熬过所有风雨,一个人扛下所有恶意,从来没人护她,没人疼她,没人替她挡过风雨。
好不容易遇见一个谢淮,给她光亮,给她偏爱,给她底气。
可她亲手推开了他,亲手弄丢了那份独有的庇护。
她真的怕了。
怕再次回到暗无天日,无人救赎的日子里。
谢淮看着怀里崩溃大哭的少女,心口像是被狠狠撕裂,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抬手,极其轻柔地替她捋开凌乱的发丝,指尖触到她被扯红的头皮,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眼底的暴怒尽数化作无尽的心疼与自责。
是他错了。
是他自以为是的克制,是他愚蠢的分寸,是他一时的疏离,让她重新坠入黑暗。
他以为退后是尊重,却忘了,她本就身处泥泞,一旦无人庇护,便会被恶意吞噬。
他低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无尽的自责与偏执的笃定,一遍一遍安抚着崩溃的她:
“别哭了,我在。”
“没人敢欺负你了。”
楼梯间的风静静吹过,吹散了所有恶意,吹来了迟来的救赎。
她哭尽了所有隐忍,哭碎了所有胆怯,哭出了所有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脆弱与遗憾。
而他,褪去所有克制疏离,重新为她撑起一片安稳天地。
这一次,不再试探,不再等待,不再分寸。
周艳几人吓得不敢多留,慌忙跌跌撞撞跑下楼梯,仓皇逃离。
楼道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