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高中那些压抑破碎的记忆翻涌上来。
童年无休止的家庭争吵,离婚之后孤身空荡的大房子,十六岁漫无边际的失眠长夜,确诊抑郁之后被斥责矫情,无数次被拿在意之人胁迫妥协的屈辱。
两年以来刻意压在心底的委屈,痛苦,怨恨,在此刻全部翻涌上来。
他以为自己早已和过去和解,可旧伤疤被狠狠揭开的时候,疼痛依旧尖锐。
谢淮眸色骤然变冷,周身气场凌厉迫人,往前踏出一步,目光直直对上沙发上的男人。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声音不高,却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两年,我以为你多少会懂得收手。”谢淮胸腔微微起伏,压抑多年的情绪彻底倾泻,“当年少年时,你们夫妻争吵不休,我整夜蜷缩在房间不敢入睡,你视而不见。
“离婚,你们只顾互相撕扯,没有人问过我想要什么。”
“我确诊抑郁,无数个夜晚睁眼熬到天亮,拿着诊断报告摆在你面前,你只觉得我丢谢家的脸面,骂我矫情任性。”
“我放弃所有家产,两手空空离开谢家,自己找资源,熬夜改方案,一步一步把纾序做起来。我没有向谢家索要一分一毫,只求互不打扰。”
“可到今天,你依旧想用权势去胁迫,拿宋纾来要挟我。”
“她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接纳我全部伤痕,陪我熬过黑暗的人。”谢淮眼底泛着薄红,不是眼泪,是积压已久的悲愤,“谢庭东,你可以不认可我,放弃我,但你不该一而再,再而三,把矛头对准她。”
“你口口声声父子血缘,血缘不是你拿来控制我的枷锁。
“当年你没有尽过做父亲的责任,如今,也别妄想用血缘绑架我的人生。”
一番话掷地有声,在空旷客厅回荡。
谢庭东僵坐在沙发上,怔怔望着眼前的儿子。
眼前的青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隐忍退让的高中生,他有事业,有底气,有誓死守护的人,再也不会被谢家的名头胁迫。
三年未见,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谢淮如此彻底的爆发。
那些被他长久忽略的伤痛,赤裸裸摊开在他面前。
他一辈子纵横商场,习惯用利益衡量一切,到此刻才清晰看见,自己究竟给亲生儿子造成了多么深重的伤害。
怒火一点点从身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疲惫与无力。
他手里所有筹码,对现在的谢淮,已经不再具备威慑。
真要执意对付宋纾,只会换来彻底撕破脸皮,两败俱伤。
长久的沉默之后,谢庭东缓缓靠回沙发椅背,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妥协。
“我不会动宋纾。”他闭了闭眼,“也不会干涉你的工作室,你的路,你自己走。”
“只是血缘,斩不断。”
谢淮听完,脸上没有半分松动。
血缘是客观事实,但亲情早已在长年冷漠与胁迫里消耗殆尽。
“我们可以保留名义上的血缘。”谢淮语气淡漠,“但请你记住约定,互不干涉彼此生活,不要再试图介入我和宋纾,不要再用权势施加威胁。这是底线。”
谢庭东缓缓点头,没有再多交谈。
他不愿继续停留这座满是伤痕的房子,转身直接离开老宅。
厚重大门在身后关上。
夜晚的晚风扑面而来,吹散客厅压抑沉闷,积压心底多年的戾气缓缓散去。
手机弹出消息,是宋纾发来的:
【结束了吗?不管结果怎样,我等你回来。】
指尖飞快回复:【处理完了,凌晨落地,等我。】
飞机升空,向着帝都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