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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了很多句（第1页）

那盒药放在宿舍抽屉最里面，和一双还没拆封的黑手套隔着半掌的距离。药是蓝色的，手套是黑色的，两个放在一起，像两件还在等一个恰当的时机才能被使用的东西。我没有打开药盒，也没有拆手套。不是不想用，是每次拉开抽屉看到它们，都会想起收到它们那天隔着八千公里被递过来的时间——一个比另一个早几天，但都到了。

周三下午那堂公共课，陆衍又坐在了我斜后方。课间的时候他递过来一个纸袋，里面是一杯热牛奶，杯壁上凝着水珠。

「热的。没加糖。」他说。

「你怎么知道我不喝加糖的？」

「上次你感冒的时候，你说过一句『不爱喝甜的』。」

我握着那杯牛奶：「谢谢。」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课后他先走了，和上次一样。

那杯牛奶我带回了宿舍，放在桌上，放凉了，然后倒掉了。不是不领情，是那杯牛奶的暖意是他给的，但不是我想接的那种。倒掉的时候水流沿着杯壁滑下去，把杯底薄薄一层奶渍冲干净了，像把一份不属于自己的关心顺带放回了属于它的时间线上。

跟尉迟清视频的时候，我坐在窗台上，手机靠在膝盖上。窗外的巴黎正在入夜，路灯的光落在窗台上，把梧桐杯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先开口了：「今天有人给你递东西了？」我说：「你怎么知道？」他说：「你平时视频的时候会把手机举起来，今天放在膝盖上，像在藏什么。」我沉默了一下：「他递了一杯牛奶。热的。没加糖。」他问：「你喝了吗？」我说：「没有。倒了。」

屏幕里他坐在宿舍床沿上，身后的墙还是那面白墙，地图的边角卷起来了一点。他没有问「他为什么要给你递牛奶」，没有问「你怎么想的」，他只是说：「澈澈，他能记住你说过的话，是因为你生病的时候他在旁边。我不在旁边，所以我要记得更久。」我握着手机，他安静了一下，然后开口：「你喝咖啡只喝拿铁，因为怕苦。你走在路上看到白桦树会放慢脚步。你说法语的时候会抿一下嘴唇。你生病的时候不会主动说，说了也只说一半。你不喜欢戴手套，但每次天冷的时候还是会把手插进口袋里。你说过『如果他在就好了』——说过三次。一次是暑假在沈阳，一次是视频里你趴在桌上睡着了，半梦半醒说的。还有一次，是你发语音说的，你以为我没听清，我听了三遍。」

我握着手机靠在窗台上，窗外巴黎的夜色正在变深。他的声音穿过七个小时的时差和八千公里的距离落在我耳朵里，稳而平静：「他记住了你那句话。我是记住了你。」我低着头，手背上的皮肤被袖口勒出一道浅印。我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那……你记得住多少句？」他说：「从沙坑里写错我的名字开始，到昨天晚上，一句都没落下。」我抬手翻过梧桐杯，杯底那行字在灯光下微微反着光：「那你记得住杯底这行字吗？」他看了一眼，然后说：「『等你回北京了，我拿它给你倒水喝』——你刻的。我也有一杯，白桦的，放在窗台上，和白桦树苗并排。」

【第4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