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下课铃响的时候,我饿得前胸贴后背。
小卖部门口照例挤满了人,热气从门缝往外冒,混着烤肠的焦香和茶叶蛋的卤味,钻进鼻子里勾得人胃里直抽抽。我挤进去的时候屋里已经站了七八个人,泡面货架前面最热闹——十几只手在里面翻来翻去,有人扒拉着桶面看口味,有人拿着一桶又放下来换另一桶。
我踮着脚往里面看。红烧牛肉的空了,香辣的也空了。我拨开前面一个人的肩膀探进半个身子,手指在货架最里面摸了摸——摸到一桶。掏出来一看,酸菜的。只有这一桶了。
我抱着那桶酸菜泡面从人群里挤出来,刚要去排队等开水,一偏头,看见尉迟清站在小卖部门口的台阶上。他手里端着一个白色塑料碟,碟沿搁着一颗剥好的茶叶蛋,褐色的蛋白冒着热气,卤汁顺着蛋壳边缘渗出来一点,在碟面上洇了一小圈褐印。旁边还有两根火腿肠,已经用竹签切成小段了,堆在碟子另一边,歪歪扭扭的,有的长有的短。
他看见我抱着一桶酸菜泡面出来,目光往下落了落:「只剩酸菜了?」
「嗯。红烧的没了,香辣的也没了。」
我抱着面去接开水,排在我前面的人走了之后我接满了一桶,端着热气腾腾的泡面走出来。门口台阶上没什么人了,他坐在右边那截台阶上,面前放着那个塑料碟。他在我旁边蹲下来,把泡面放在台阶上。掀开盖子,酸菜的香味混着热气扑上来,暖洋洋的,把眼镜片蒙了一层薄雾。我用叉子戳了戳面饼,硬的,还得等一会儿。
他把塑料碟往我这边推了推:「一起吃。」
「你买的?」
「嗯。」
「你怎么知道我没买到别的?」
「我看见你从货架前面出来的时候只抱了一桶面。你手在货架里面摸了好一会儿,拿出来的时候是酸菜的。」
「……你一直在看?」
「没有。余光。」
他低头用竹签又把火腿肠拨了拨,让切的更散开一些,好夹。我看了看他推过来的茶叶蛋和火腿肠,又看了看自己那桶刚泡上、还没泡软的酸菜面。
「你晚饭也没吃饱?」
「吃饱了。」他顿了顿,「但怕你买不到别的。」
「……你专程来买茶叶蛋?」
「来买泡面的。来的时候只剩酸菜了,我没拿。」他低头又拨了拨火腿肠,竹签在塑料碟边缘磕了一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你拿什么?」
「拿这些。」
他把碟子又往我面前推近了一截。我低头看着碟子里剥好的茶叶蛋和切好的火腿肠,蛋壳已经被剥得干干净净,连那层薄薄的膜都撕掉了,蛋白光滑得像一块褐色的玉。我又看了看我这桶还没泡开的酸菜面。面饼还硬,浮在汤面上微微鼓着,边缘开始软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