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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接机（第1页）

飞机落地的时候，沈阳正在下雨。

十七个小时。转了两次机。窗玻璃上的雨水斜着划过，像有人在外面不停地重复同一道动作。我靠在座椅靠背上，手有一点抖。起身拿行李的时候腿有点发麻，扶着座椅靠背站了一会儿才站稳，跟着人流往到达通道走。

走到到达层出口的时候，我拉着行李箱往外走，然后看见他了。

他站在出口外侧的围栏前面，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袖，手里捧着一束白桔梗，用牛皮纸裹着。他没有靠在墙上，没有看手机，两只手都握着那束花。他看见我了，握着花的手动了一下。那把花在围栏上轻轻碰了一下，又收回去。

我松开行李箱的拉杆，跑过去了。跑过最后几步路，直接撞进他怀里。他往后退了半步才站稳，手里的花被挤在我们两个人中间，牛皮纸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的手环过来了，先是碰到我的后背，然后收紧了。那束花卡在我们两个人之间，但他的手没有松开。

我闻到衣服上干净的洗衣粉味。隔着屏幕闻不到的那种味道，靠近到这一步才能闻到。他把下巴搁在我头顶，呼吸落在我头发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先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一点：「花被挤坏了。」

我说：「不管了。」

他又说：「你瘦了。」

我说：「有吗？」

他说：「有。电话里听不出来，见了才知道。」

我松开他，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了一眼那束花。白桔梗的花茎被挤歪了几根，牛皮纸边缘有一点潮。我把它接过来，抱在怀里。花茎上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我握着那束花，站在他面前，隔着两步的距离。他低头帮我扶正行李箱，然后抬头看了我一眼：「走吧。车在外面等。」

车子驶上高速的时候，阳光从云层边缘透出来，在田野上投下几道斜斜的光带。窗外白桦树的叶子被雨洗过之后亮晶晶的。我靠在窗边看着他，伸过手去，掌心朝上，放在椅子中间。他看了一眼我的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来。手指扣住了我的手指，轻轻拢着，像在确认一个重量。

他订的酒店在沈阳中心，离机场四十分钟车程。房间在十二楼。门推开的一瞬间，他没有先进去。他侧过身，等我先走。我跨进门槛的时候，他的手掌从我腰侧擦过去，轻轻推了一下门板。那一下不是推我，是推门，门在身后合上了。

我放下行李箱，刚转过身，他就吻过来了。没有试探，没有迟疑，他低头的时候一只手绕过我腰侧，顺着脊背滑上来，扣住了我的后颈。我仰了一下头，他的嘴唇就落上来了。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上门板。他一只手撑在门板上，另一只手还托着我的后颈，低头看着我。两个人贴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呼吸的起伏和温度。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亮，像被什么点着了。

「你刚才——」我开口，声音比预想中哑了一些，「在门口为什么没有——」

「没敢。怕你会说『等一下』。」

「那你现在不怕了？」

「现在——怕也没用了。」

我伸手揪住他外套的前襟，把他往下拉了几厘米：「尉迟清。等了73天。现在不用等了。」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我耳廓：「澈澈。我等了73天。但我刚才在门口——等了三秒。」

「为什么是三秒？」

「怕你没准备好。」

「那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准备好了？」

「因为你刚才没有推开我。」

我没有再说话。我揪着他前襟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他的嘴唇重新落下来，这次比刚才更深。他俯下身，把我抱到了床上，他的嘴唇从我的嘴唇移到下颌，又移到颈侧。我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锁骨上方，停了一下，像在等我说「等一下」。我没有说。

我的手指沿着他肩胛骨的轮廓慢慢滑下去，感觉到那里的肌肉绷紧了一瞬，又松开。他的手掌从我腰侧滑到了后腰，把我往他那边带了一点。后来两个人之间的空隙被填满了，每一次呼吸都贴着对方的皮肤，像在确认这个距离是真的。他的手指穿过我的头发，把那些碎发拨开，低头重新吻住我。

他把我翻过来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短促而陌生。他停了一下，低头吻了一下我的眼角：「澈澈——」我闭着眼睛回应，他贴着我耳廓又喊了一声。

后来去了浴室。花洒打开的时候热水落在两个人身上，水汽弥漫上来。他把我抵在瓷砖上，水流从他肩膀上滑落，沿着两个人交叠的弧度滴落。我仰着头，水沿着发梢往下淌。他低头看着我，水珠挂在他的睫毛上，眨了一下眼，水珠滑下来落在我肩膀上。

再后来回到床上。被单还是皱的，被子还拖在地上。他把被单重新扯平，把我放上去，然后自己也躺了下来。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已经从灰白变成了深蓝，窗外的城市正在慢慢亮起来。我趴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隔着皮肤传过来，比刚才慢了一些，比平时快一些。

他抬手把我额前头发拨到耳后，指腹划过耳廓的时候停了一下：「累吗？」我说：「不累。」他说：「那再来一次。」我没拒绝。

最后一次结束的时候，我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他把我捞进怀里，被子重新裹上来，两个人的汗和体温混在一起。他的心跳贴着我的后背传过来。他说了一句很轻的话，像在黑暗里确认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澈澈。「你真的来了。」」他在黑暗里开口。

「不然呢？你在机场等了那么久——我不来，你等谁？」

他没有回答。但他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贴着我的耳廓传过来。

窗外的沈阳正在慢慢亮起来。那束白桔梗在床头柜上，插在一个玻璃杯里，花茎上的透明胶带被水泡得微微翘起一点边角。

【第3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