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总走后,客厅里安静下来。
那两份合同还放在茶几上,沈默没有去翻。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慢慢暗下来的天色,站了很久,久到陈晚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我要出去一趟。”他说。
陈晚正收拾碗筷的手顿了一下,没有问他去哪儿,也没有问他去多久,只问了一句:“开哪辆车?”
“随便。”
“那就开车库里那辆黑色的吧。”
陈晚没抬头,“钥匙在玄关的抽屉里。”
沈默转过身,走到玄关,拉开抽屉,拿起那串钥匙,没有再多说。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陈晚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没有追上去。
她收拾好碗筷,犹豫了很久,还是拿起自己的车钥匙,也出了门。
她没想跟他说,只是觉得,他这种状态,她只是放心不下。
沈默开着车,沿着滨江那条路,一直往城郊开。
他开得很慢,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像是把这五年的路,一条一条重新走了一遍。
他把车停在墓园门口,熄了火,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推开车门,走向门口那家香烛店。
他买了一束白花,没挑,付了钱,转身往里面走。路两边的柏树比五年前高了一些,风穿过枝叶的声音很轻。
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记忆里模糊的位置上。
走上台阶的时候,他低着头,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段距离,是否和他记忆中一致。
碑是青灰色的,上面刻着她的名字和年月日。
照片里的她还是笑着的,眼睛大大的,带着光,笑起来的时候,两边的酒窝刚好够让笑容停留在那里。
碑前放着一束干枯的花,花瓣卷曲,边缘泛着深褐色。
他蹲下来,把旧花收拢到一边,花瓣轻轻一碰就碎了,碎末落进石缝里。
他把新花放在碑前,伸手把碑面的灰擦了一下,指腹碰到她名字的最后一笔,停了一下,然后松开。
“我要签那个合同了。”
他开口说,声音不高,“那个项目还在,框架还在,你说过,让我等等再去做。现在时机到了,我准备重新开始了。”
风从柏树间穿过来,吹动了他外套的下摆。
他停了一下,像是等那句话在心里落定,才又开口:“那天晚上,我就是在跟客户谈这个项目,才没有接你的电话!”
“这些年我一直没办法面对它,把所有的错都怪在它头上,像是只要我不碰它,那个晚上就可以被重新安排成另一个样子!”
“但我现在知道了,不是它的错,是我一直在躲,现在我不想再做那个躲在后面的人了。”
他没有再往下说。
风从他身边穿过,带走了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下一句话。
他站起来的时候,听到了脚步声。
有人在台阶下面停住了,没有立刻上来。
过了几秒,那脚步声又响了,一步一步往上走,在他身后两步左右的地方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那人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先动了,走过来,蹲下来,把手里那束花放在他放的那束旁边,整理了一下花的位置,然后站起来,看着碑上的照片。
沈默转过身,看清了那张脸——苏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