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云昭早早就赶到伤兵营,熟练地将血布条浸在水中搓洗。
一个大夫忽然扬声喊她:“云昭啊,外面有个小兵唤你,说王将军叫你过去。”
云昭手里的布条猛然掉进水盆里,干巴巴应了一声,起身时,还刚好与匆匆赶来的阿若撞个满怀。
阿若语气有些慌张,扶着云昭左瞧瞧,右瞧瞧:“没事吧小姐。”
云昭淡淡摇头,擦身离开。
主营内,王景背对着云昭,他的面前吊着一张非常完整的雪寸山防部图。
“将军找我。”云昭语气平稳,听不出半点心慌、惊恐的余韵。
王景悠悠转过身,将一只玉镯放在帅案上,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主营内十分刺耳。
“这是云小姐要找的镯子吗?”
云昭感受腰间还没找机会丢出去的镯子,内心涌起强烈的不安,下意识摇头:“恐怕不是这只。”
王景点点头,冲着下属吩咐:“去把那小子带上来。”
下属点头,不一会儿就见一个小兵被压了上来。
小兵年龄不大,跪下的时候,还用双手扶正头顶歪斜的铁盔:“见过将军。”
王景踩着铁靴走过来,仿佛是压在人的脊梁上,语气低沉,听不出喜怒,掂量着手里的镯子,屈身放在小兵的面前。
“寸山镇如此穷途末路,我寸山关内,也不知多少将士吃不起米粮,你告诉我,成色这般极好的镯子是哪儿来的。”
小兵叩在地上,将一封书信放到身前,颤颤巍巍回:“这个镯子是小弟一封家书送来的,他说他在其余镇上看到这个镯子,便买了下来,想着日后给小的娶媳妇用。”
“满口谎言,这般成色的镯子,你弟弟如何能买得起,给我拖下去,斩了!”
话音未落,一贯整齐的步伐,携着数十名穿着甲胄的士兵涌了进来。
虽然他们个个身上都是官兵的甲胄,可携带的肃杀之气,却让云昭瞬间明白。
这些人,都不是官兵。
云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直视王景的眼睛:“将军未免太过草率,世间变数千万,许是得以高就,也未尝不可。”
王景严肃摇头,站在云昭的身边,轻轻拍拍她的肩膀,温馨提醒:“大敌当前,内忧外患,何来高就,只许宁可错杀,也不漏杀。”
他略带惋惜地长叹一口气:“只可惜营外的那群猖狂鼠辈,察觉逃窜,否则本将定带将他们速速捉拿。”
说完,猛踹一脚跪在地上颤抖的小兵。
那小兵在地上滚了两圈,求生本能让他爬起来,抓起地上的镯子,递到云昭的面前苦苦哀求。
“属下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这个镯子是姑娘的。”
“属下将镯子还给姑娘,属下真的不是私兵。”
“求姑娘放过属下性命,属下效忠国家,誓无二心。”
云昭刚想开口否认这个镯子并非她的,可触及小兵希冀的眼神,她竟接了下来。
小兵死了,一刀封喉。
死的时候嘴角竟还向上扬着,他的眼睛空洞洞地望着上方,躺在了自己誓死守护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