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转身就离开了。
经理叹了口气,对着已经失了魂的邓嘉说:“小邓啊,你说你……”
邓嘉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游离到身体之外,经理的话飘进他的耳朵里。
“你先走吧,明天也别来了,具体怎么样我会通知你。”
等他迈着发软的腿艰难走到门口时,经理又说:“对了,有时间把你柜子里的东西都整理一下吧。”
外面不知何时起风了。邓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恍惚地换下衣服,恍惚地走了出去,恍惚地看着外面,然后双腿忽然一软,他赶紧扶住了栏杆,慢慢地滑了下去。
眼泪啪嗒啪嗒落在地上,引出一滴滴湿痕。
工作没了……工作没了……
这四个字在他的脑海中盘旋。虽然经理没有明说,但邓嘉明白的,他都明白的,他已经被钉死在十字架之上,再无翻身之可能了。
邓嘉的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他的手握成拳头,一下一下地砸着地面。氧气似乎在一点一点地被抽走,喘不上气,心脏好像也跳得越来越疲惫。
他终于卸了力,瘫坐在地上。旁边的门童看着他,面露怜悯,但没有一个人上前去把他扶起来。
世界好像离他很远——路灯、高楼、行人,它们似乎都在离邓嘉远去。
邓嘉想张开嘶哑的喉咙呼喊,但话到嘴边他又放弃了。
世界走了,意味着压力也会骤然减轻,邓嘉会孑然一身,再也不用终日因为生活和生计而焦虑。
他会在黑暗里,在孤独之中,被吞噬,然后烟消云散。
邓嘉不知道坐了多久,终于听见了一个从远方传来的声音。他慢慢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见了沈觉非的脸。
还是那副模样——平静无波的眼眸,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
那样的游刃有余,那样的体面,仿佛这一辈子他永远都不会像邓嘉这样,被压在地上,只能流着毫无用处的泪水,像一只可怜虫一般匍匐在衣不染尘的上位者脚边。
邓嘉仰起头去看他,云栖门口的氛围灯打在他的脸上,每一处都是邓嘉熟悉的模样。
世界没有离他远去吗?原来是派来了沈觉非啊。
邓嘉见他的嘴巴张开,说了些什么,可他一个字都没听到。
沈觉非可能也意识到他现在的状态不是很好,所以也没再强求对话,他俯下身,把这只可怜的小鸟抱起来。
他的身上并没有刺鼻的香水味,而是一种很好闻的柠檬清香。他的怀抱很温暖,邓嘉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如同倦鸟归巢一般,任凭自己坠落。
邓嘉像是真的把沈觉非当做了自己的安全感来源——遇到危险时想到他,濒临崩溃时渴望他。如今身心俱疲,依偎进他的怀抱里,也得到了一些自己想要的抚慰。
他可耻地想着,就这一次。他已经欠了沈觉非那么多东西,那么这样一个怀抱也算不得什么。
事情已经这样了,还会更糟糕吗?
于是,一直循规蹈矩、老实本分的邓嘉在这个冬夜也十分罕见地给了一次放任自己的勇气,偷偷在这个一点都不冰冷的怀抱里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