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第一学期,大抵是青春荷尔蒙最萌动的时节,追李菲的男生多如过江之鲫,追求的手段更是层出不穷——有人送餐到楼下,有人递来小礼物,有人刻意制造偶遇,只为说上一句话。这番阵仗,不仅让桑晓等一众舍友大开眼界,更弄得李菲不胜其烦,整日被纠缠得难以清静。好在有她的好姐妹覃芝妍挺身而出,帮她挡掉了不少不知进退的追求者,替她解了不少围。
闲暇时,宿舍里的舍友总爱拿李菲开开玩笑,语气里满是打趣:“李菲,那么多追求者围着你转,就没有一个入得了你的眼?要是实在不喜欢,匀一个给我们也好啊,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李菲听了,总会嗔怪地瞪她们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几分清醒:“你们喜欢就拿去好了!你们看他们那样子,哪是真心追求我啊?不过是一时新鲜,追着玩、过过瘾罢了,见没什么希望,用不了多久就会放弃,哪谈得上什么真心喜欢?”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再说了,你们看看那些追求者,有几个是沉下心来认真读书、追求上进的?大多是无所事事,只想找个人消磨时光,这样的人,我可看不上。”
一旁的桑晓听着,心里总会生出几分羡慕。她羡慕李菲的漂亮大方,羡慕她的直爽洒脱,更羡慕她那份清醒的认知——不被虚荣裹挟,不被暧昧纠缠,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像她,从小到大,从来都觉得,若有人能真心喜欢自己,便是上天赐予的恩赐,是可遇不可求的幸运。就像沈之言对她的那份好感,在她看来,便是上天发了天大的善心,才将这份难得的美好,悄悄落在了她的身上。
这段时间,桑晓忙于特培班的学习,倒是没太留意宿舍里的变化。直到某天偶然回头,她才发觉,原来那个总是叽叽喳喳的陈娇丽,最近沉默了不少,也没再见过她频繁往男生宿舍楼下跑了。
往日里,陈娇丽总是宿舍里最热闹的那个。一回来就神采飞扬地分享着和沈之言相关的点滴,语气里满是雀跃与期待。可如今,她大多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桌前,要么发呆,要么默默翻书,连说话都少了往日的泼辣劲儿。
宿舍里的姑娘们心思都细,大概都看出来,她是被沈之言一次次的婉拒伤了心。其实,大学里对沈之言有好感的女生,从来不止陈娇丽和桑晓,连李菲偶尔提起他时,眼底也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可大家心里都有数,沈之言就像天之骄子,成绩优异、气质从容,家世又好,和他们仿佛不在同一个层次。即便有好感,大家也都藏在心底,从不敢有非分之想,只当是青春里一场淡淡的心动,远远看着就好。
但陈娇丽不这么想。她向来是敢爱敢恨的性子,信奉“喜欢就去追,不追就一点希望都没有”。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毫无保留地将心意摆在明面上,一次次主动靠近,一次次大胆邀约。哪怕偶尔被婉拒,也只是短暂失落,转头又能鼓起勇气继续。可从这么长时间的接触下来,她大概也终于明白:沈之言对她,从来都只有同学间的客气与疏离,没有半分男女之间的好感。
说不难过是假的。那些鼓起勇气的主动,那些满心欢喜的期待,终究还是落了空。她不是不洒脱,只是付出了真心,难免会有不甘与酸涩。有时候看着宿舍里热闹的氛围,看着李菲被追求者围绕,或是看着桑晓埋首学习时的专注,她总会悄悄别过脸,眼底藏着一丝落寞。
她只是喜欢了一个人,大胆地追了一场。哪怕没成,可这份落空的欢喜,还是让她忍不住难过。连往日里的热闹与泼辣,都被这无声的沉默渐渐取代。
彭越的心事,其实比沈之言还要早。
从开学迎新晚会上那首歌开始,他便觉得桑晓像一朵丁香,自带一股清清淡淡、与众不同的芬芳。他默默留意着她的一颦一笑,越留意,就越觉得她身上那股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气质,深深地吸引着他。
他也曾想过主动靠近。为了了解她,他特意与她好友王凤饶成了朋友,旁敲侧击地打听她的喜好;甚至有几次,主动邀请王凤饶带桑晓一起出来玩。可桑晓对他,始终和对其他同学一样,客气又疏离。
加上他觉得自己样貌平平,又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才华,连上前表白的勇气都没有。唯有不多的几次班级活动,他才敢见缝插针地走到她面前,匆匆说上几句话,跟同学笑闹着陪她一起玩。
但是桑晓似乎站在那里就自成一个世界,他觉得自己很难走进去。她几乎对所有男生都很客气,客气也就意味着疏离,疏离也就意味着陌生。他甚至怀疑,桑晓可能压根对他都没什么太深的印象。
听王凤饶说桑晓参加了什么特培班培训,特别忙,宿舍里都不大能看到她的身影。每次上完课后就看她脚步匆匆地收拾书包往别处赶,连上前打声招呼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找什么机会让王凤饶邀请桑晓一起出来玩了。
这让他更加有种有劲无地方使地无奈。
而同宿舍的沈之言,成了他这份心事里,最清晰的一道界限。
刚开始,他并未察觉沈之言对桑晓的心意,只觉得像沈之言这样的天之骄子,大概不会看上内向害羞的桑晓。可不知什么时候起,他渐渐察觉到了沈之言看她时,眼里藏不住的温柔。
当他还在犹豫要不要靠近时,却发现桑晓只有在和沈之言说话时,才会不自觉地脸红,会微微低头,露出少女独有的羞涩。那份柔软,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哪怕两人没有刻意靠近,可眼神交汇时的闪躲、不经意间的互相关照,都在悄悄诉说着彼此的心意。
他像一个安静的旁观者,看着他们之间的情愫像藤蔓一样慢慢缠绕生长,心里酸涩,却又无可奈何。他只是一个局外人,连吃醋的立场都没有,只能把自己的喜欢悄悄藏在心底,看着心上人朝着别人的方向,慢慢走近。
在这场不动声色的暗恋里,终究只是一个人的独角戏。满心热忱皆落了空,那些悄悄留意的目光、笨拙打探的心思、见缝插针的靠近,不过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无人知晓,更无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