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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轻起点（第1页）

夏油杰是第三天傍晚回来的。

你当时正蹲在菜地里帮美美子拔萝卜，满手泥巴，刘海被风吹得糊了半张脸。听到院门那边传来动静的时候你下意识抬头，就看见走廊尽头那道修长的影子正绕过拐角往这边走，手里拎着一只不大的布袋，头发还是那副半束半散的样子，肩上落了几片不知从哪棵树上沾来的叶子。

菜菜子已经从廊道上跑了过去，像颗小炮弹一样扑到他身侧，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夏油杰低下头听她讲，嘴角弯了弯，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美美子放下手里的萝卜柄也站起身，安静地站在廊下等。

你蹲在菜地里，满手泥巴，嘴角还沾着刚才啃萝卜时蹭到的土屑，看着那个画面忽然不太想站起来。

想归想，你还是站起来了，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出菜地的时候夏油杰的视线已经落到了你身上。他上下看了你一眼，目光在你沾着泥巴的袖口和刘海上停了一瞬，然后嘴角那个弧度微微加深了半毫米。

"你把菜地当卧室了？"

你低头看了看自己从袖口到膝盖全是斑斑泥点的样子，诚实地说："拔萝卜。"

"拔到了？"

你把手里捏着的那根小萝卜举起来给他看——半个巴掌大，歪歪扭扭，像营养不良的难民。夏油杰看着那根萝卜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

是真的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浮在表面的客套笑意，而是嘴角往上扬起了一个真实的弧度，连眼角都跟着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只持续了大概两秒，然后他收住了，转身往主院方向走。但你已经看到了。心砰砰跳，好帅…

你握着那根歪萝卜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像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功臣。

晚饭的时候夏油杰把那布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摊在矮桌上——几叠包好的旧纸、一本更厚的册子、还有一只巴掌大的桐木盒子。菜菜子和美美子已经先吃完了，跑出去看金鱼，房间里只剩下你和夏油杰两个人。

他把桐木盒放在桌角，没有打开。

你捧着饭碗，筷子上还夹着一块烤鱼，视线落在那只盒子上转了一圈又收回来。你忍了大概三秒还是没忍住："盒子里是什么？"

"教友的遗物之一。"他掀开盖子，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旧绒布，绒布上放着一枚发黑的金属印章，印纽磨损得厉害，已经辨认不出原本的纹路。"这间教派从江户时期传下来的旧物，跟她那位教友的祖先有关。"

你放下筷子凑过去看了几眼。印章底部刻着几个模糊的汉文，你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是"津轻"两个字。

津轻。旧书第一页写的也是津轻。渡海者的起点。

你抬头看向夏油杰。他正靠在对面的坐垫上，端着茶杯，垂眼看着你对着那枚印章发愣的样子，表情淡淡的，但眼底没有距离感。你知道他故意把盒子放在你能看到的位置，他等着你问他更多。

但你偏偏不想按他铺好的路走了。

你缩回手继续吃饭，夹了一块萝卜塞进嘴里嚼着，含含糊糊地说："盒子挺好看的。"

夏油杰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了你一眼，那一眼带着一点意外和细微的……欣赏？像是没料到你会在钩子面前收手。他放下茶杯，嘴角弯了弯："你觉得好看，那送你。"

"不要。"你嚼完萝卜，又夹了一筷子饭，"送我的东西总要附带作业。我又不是来进修的。"

他这次笑出了声。很轻的一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像被你的直白猝不及防挠了一下。然后他收起笑容，把桐木盒盖好推到桌角，换了一个话题："你那颗铃铛，碰到什么了？"

你从腕上褪下木铃放在矮桌上。桃木铃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浅金色，表面那道浅浅的裂纹在烛火里像一条细细的线。你指着它说："靠近你那间锁着的木屋的时候，它震了。两次。靠近就震，离远就停。"

夏油杰没有否认木屋是他的。他伸手拿起那颗木铃，捏在指尖转了一圈，视线落在那道裂纹上停留了片刻。"这颗铃是仿的，但材质跟原物同源，所以能感应。它碰到真正的辨邪铃会发生共振。"他把木铃放回桌面，"你靠近那间屋子的时候，感应的不是木屋本身，而是屋子里的铜铃。"

你把手串重新戴回腕上，绳结系紧。"你以前那枚铜铃，就是真的辨邪铃？"

"是。"夏油杰没有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