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语文课结束的时候,何幼薇的课桌抽屉里多了一支笔。
黑色,中性,笔帽不见了,笔身有一道裂纹。
和她第一轮从地上捡起来的那支一模一样。她把它拿起来握在掌心,触感微凉,指腹划过那道裂纹时有一丝熟悉的毛糙感。
她翻过来看笔身背面——那道裂纹旁边,多了一条新的划痕。
浅的,像指甲刮出来的。她把笔放回抽屉深处,合上抽屉。然后重新打开。笔还在。没有被重置掉。
她把这支笔的事告诉了其他四个人。五人没有回教室,在走廊中间临时聚了一下。走廊两侧灯管亮着,暖白色的光照在地面上,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第一轮捡到过它,”何幼薇把笔放在地上让所有人看,“掉在墙角。现在它出现在我抽屉里。一模一样的裂痕,加了一条新划痕。”
“你自己刮的?”樊烬之蹲下来看。
“不是。我拿到的时候已经有这条了。”
裴子瑜也蹲了下来,把笔拿起来对着灯光看裂纹的方向。“裂纹是旧的,划痕是新的。两个不同的时间点。这支笔至少经历过两轮循环。”
“那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薇薇的抽屉里?”乔笙问。
“因为有人在上一轮把它放在了那里。”裴子瑜说,“同一个物件被同一个位置的人在不同轮次反复拾起,然后留下了痕迹。”
“也就是说循环不是完整的重置,”何幼薇说,“物件可以跨轮累积。”
“那人的记忆呢?”乔笙问。
“人的记忆没有被重置。”谢誉榕站在后面,歪着头看走廊尽头,“我们记得。每一轮我们都记得上一轮的事。”
“所以我们也在累积。”何幼薇说。
走廊尽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比第一轮更近了。何幼薇没有回头,但她感觉到那个声音在拐角处停了一下,像在等待。她没有看,其他人也没有看。
数学课开始了。
第二轮的题目和第一轮不一样。第一到第六题都是数字题,第七题开始变成观察题。“教室里现在有几个人”“你现在手里拿着什么”“你旁边的人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
何幼薇在第九题“你现在手里拿着什么”的时候写了“一支笔”。发光区域熄灭,中山装没有点名。
数学课结束之后,五人没有立刻走。何幼薇发现课桌边缘贴着一小块透明胶带,胶带下压着一粒米粒大小的纸团。她把它揭下来展开——纸团皱得厉害,字迹洇开了大半,只剩一个偏旁能辨认。像是一个“回”字的左半边。
“回到哪里去?”她把纸团摊开给其他人看。
“不知道,”樊烬之说,“但有人在留东西。不止一个。”
体育课。
第二轮跑圈的时候跑道变短了。
何幼薇在心里数步数,第一轮一圈是三百二十步,这一轮只有两百八十步。
灰白色的雾墙往跑道中央压了近了一截,像是整座操场在缓慢收缩。编号方格还在原地,但07到11上面的灰白色影子比第一轮淡了很多,几乎透明。
跑完第二圈报编号的时候,人形报完“乔笙,报编号”之后就停了。乔笙报了11,人形没有确认,也没有催促,只是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了一句:“下一节,自习。”
它没有说“自习之后”。它只说“自习”。何幼薇看了它一眼,人形已经转身面朝圆心,恢复静止了。
“它短了。”樊烬之说,“每次都在缩短。课间、跑道、点名时间、甚至它说话的长度。整个副本在压缩。”
“压缩到极限会怎样?”乔笙问。
“要么我们被挤出去,”樊烬之说,“要么我们被挤没。”
自习课。
何幼薇推开教室门的时候,她的课桌上放着那张白纸,姓名和编号已经印好了。但她注意到纸张压着一片什么东西的边角——一片碎纸屑,比指甲盖还小,卡在桌板和纸面之间的缝隙里。她用指尖把它拨出来。纸屑上只剩下半个偏旁,像是“回”字被撕掉了右边那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