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个插满红彤彤果子的草把子,脚就像生了根一样,挪不动了。“展凌晔……”他咽了口唾沫,声音软绵绵的,“那个红色的球球,看起来好亮。”展凌晔叹了口气。他没说话,直接走过去,掏出两个铜板。“来一串。”“好嘞客官!”小贩麻利地取下一串最大的,递给展凌晔。展凌晔转手塞进楚屿手里。“吃吧。小心别把核吞了,肚子里长出山楂树。”楚屿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咔嚓。”那一层薄薄的糖衣碎裂,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楚屿的眼睛瞬间瞪圆了,里面像是有点点星光在闪烁。“唔!好次!”他含糊不清地说着,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屯粮的松鼠,“这是什么神仙味道!比松果好吃一万倍!”展凌晔看着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进城而产生的阴霾,莫名散去了一些。“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两人沿着主街往前走。楚屿一边啃着糖葫芦,一边东张西望。“展凌晔,这里的人好多啊,他们看起来都很开心。”楚屿指着路边一个正在逗孩子的妇人,“你看,那个人在笑。”展凌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确实,青州城表面看起来繁华似锦,百姓安居乐业。但他看到的更多。他看到了那个妇人虽然在笑,但衣角打着补丁,眼神深处带着疲惫。他看到了街角的阴影里,几个乞丐正为了一个发霉的馒头打架。他更看到了,那些巡逻的士兵身上,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别只看表面。”展凌晔淡淡地说,“越是光鲜亮丽的地方,影子就越黑。”他从怀里掏出一张从赏金猎人身上搜来的羊皮卷。“济世堂……”展凌晔抬头,看向街道尽头那座气势恢宏的三层高楼。那里挂着一块金字招牌,写着“悬壶济世”四个大字。门口排着长龙,全是等着看病拿药的百姓。“走,去看看这所谓的‘济世’,到底是济的谁的世。”济世堂很大。大得不像是个药铺,倒像是个衙门。门口设了施粥棚,几个穿着白衣的伙计正在给穷人发粥。粥虽然稀,但好歹是热乎的。“刘大善人真是活菩萨啊!”“是啊,要不是济世堂每月的义诊,我家那口子早没了。”排队的人群里,赞美之声不绝于耳。楚屿咬着剩下的半颗山楂,有些疑惑。“展凌晔,这地方看着挺好的啊。有粥喝,还给人看病。那个刀疤脸是不是骗我们的?”展凌晔没说话。他站在街对面,鼻子微微抽动。作为常年与妖魔打交道的猎人,他对血的味道极其敏感。这济世堂的空气里,确实飘着一股浓郁的药香——当归、黄芪、甘草……但在这层厚重的药香底下,掩盖着一丝极淡、极腥的锈味。那是被高温蒸煮过的血的味道。而且,不是人血。妖血比人血更腥,更冲,带着一股子野性的燥热。“你闻闻。”展凌晔低声说,“用你的本能去闻。”楚屿愣了一下。他闭上眼,屏蔽掉周围的嘈杂,只专注于嗅觉。他是雪松妖,对草木气息最敏感,对同类的味道也最敏感。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手里的糖葫芦竹签子差点折断。“呕……”楚屿捂着嘴,脸色煞白,“好臭……像是……像是烂掉的肉,还有烧焦的毛皮味。就在那个楼后面!”“果然。”展凌晔眼神一冷。这就对上了。前门施粥积德,后院杀妖炼丹。这买卖做得真是滴水不漏。“那我们怎么办?冲进去?”楚屿小声问,手里比划了一个“切”的手势。“冲进去送死?”展凌晔白了他一眼,“这是青州城,也是济世堂的地盘。里面光是筑基期的供奉就不下三个,更别说那些暗哨。我们现在是通缉犯和黑户,要智取。”“怎么智取?”“等天黑。”入夜后的青州城,依然灯火通明。但济世堂所在的这条街,却早早地安静了下来。两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翻过了济世堂后院的高墙。展凌晔落地无声,脚尖一点就窜上了房梁。楚屿虽然没练过轻功,但他身体轻盈,加上可以控制植物,几根藤蔓一搭,也跟着爬了上去。“嘘。”展凌晔竖起手指。后院很大,是一个巨大的回字形结构。中间是一个炼丹房,烟囱里正冒着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