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凌晔带着楚屿,蹲在巷口对面的一那个破茶棚里。这茶棚位置极佳,正好能看到那扇并不起眼的黑色后门。“那是运尸车。”展凌晔压低声音,指着一辆刚刚停在后门口的板车。拉车的是个驼背老头,车上盖着一块油腻腻的黑布。但风一吹,还是能看到下面露出的一截还在抽搐的尾巴。是一只狼妖。“他们……把它杀了?”楚屿手里的茶碗在抖,茶水洒了出来,“不是说济世堂是治病救人的吗?”“对人来说是治病,对妖来说是地狱。”展凌晔眼神冷漠,“那只狼妖的皮毛已经没了,应该是被活剥了。剩下的肉和骨头,会被运到城外的乱葬岗,或者卖给黑市做狗粮。”“呕……”楚屿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干呕起来。这太残忍了。在他那个单纯的树生观念里,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就算是被虫子咬死,被雷劈死,那也是命。但这种有组织的、流水线一样的屠杀,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忍着。”展凌晔按住他的手,“别引起注意。”就在这时,那扇黑色后门开了。出来的不是那个驼背老头,而是一队穿着黑衣的护卫。领头的,手里牵着一条狗。那狗长得很怪,没皮毛,浑身皮肤通红,两只眼睛外凸,鼻孔大得吓人。它一边走,一边在地上疯狂地嗅着,嘴角流下粘稠的涎水。“那是‘寻灵犬’。”展凌晔脸色一变,“专门闻妖气的。比那面镜子还灵。”“它……它好像在往这边看。”楚屿的声音在发抖。确实。那条怪狗突然停下了脚步,那双凸出的眼珠子死死盯着茶棚的方向。鼻子剧烈抽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被发现了。”展凌晔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抓起桌上的斗笠扣在楚屿头上。“走!”他扔下两个铜板,拉着楚屿就往旁边的人群里钻。“汪——!!!”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犬吠。“在那边!追!”黑衣护卫们拔出刀,像一群黑色的疯狗一样冲了过来。市里的地形很复杂。就像一个巨大的迷宫,到处都是违章搭建的棚屋和死胡同。展凌晔拉着楚屿,在这些狭窄的巷道里穿梭。他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鳅,总能在即将被追上的瞬间,拐进另一条岔路。“呼……呼……我跑不动了……”楚屿喘得像个破风箱。他毕竟是个法师型的妖,体力是短板,“展凌晔,你把我扔下吧,我不沉,你能扔很远……”“闭嘴,省点气。”展凌晔头也不回,拽着他的手腕没松劲。前方是个丁字路口。左边是嘈杂的大街,右边是一条幽深的小巷。展凌晔刚想往左拐,混进人群。突然,一阵极其微弱的叫声从右边的小巷深处传来。“喵……”声音很惨,带着绝望。楚屿猛地停下脚步,力气大得差点把展凌晔拽个趔趄。“是那只猫!”楚屿眼睛瞪得圆圆的,“昨天那只!我听得出来!”“现在不是管闲事的时候。”展凌晔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狗叫声,“那是死胡同。”“可是它在求救!”楚屿这次没有听话。他挣脱了展凌晔的手,转身冲进了右边的小巷。“该死。”展凌晔骂了一句脏话。这棵树真的是没救了。但他没犹豫,脚跟一转,跟着冲了进去。小巷尽头,是一堆烂筐和垃圾。在那堆垃圾后面,缩着一团脏兮兮的东西。正是那只猫妖。它现在的状况很糟糕。身上全是伤口,一只后腿呈现出诡异的扭曲,显然是断了。它看到楚屿冲过来,吓得浑身炸毛,发出嘶嘶的威慑声。“别怕,别怕……”楚屿蹲下来,也不嫌脏,手掌泛起绿光,想要去摸它的头,“我是好人……也是好妖……”“汪!!!”咆哮声在巷口炸响。那条没毛的怪狗冲了进来,堵住了唯一的出口。后面跟着七八个黑衣护卫。“跑啊?怎么不跑了?”领头的护卫狞笑着,手里的刀在墙上刮出刺耳的火花,“原本只是想抓只漏网的小猫,没想到还能逮住两只大耗子。”他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楚屿,又看了看站在前面的展凌晔。“这小子身上的木灵气挺纯啊,闻着就让人流口水。刘掌柜肯定喜欢。”展凌晔慢慢地,把背上的斩业刀解了下来。但他没有拔刀。只是连着刀鞘握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