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鸣声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琉璃瓦,那是杀戮过重留下的业障,即便他已经在这鸟不拉屎的深山老林里躲了小半年,这该死的诅咒还是没打算放过他。“唔……”身边传来一声含糊的梦呓。展凌晔刚攥紧拳头,杀意在眼底一闪而过,一股清冽冷郁的香气就猛地钻进了鼻腔。那是雪松的味道。带着高山积雪的凛冽,还有松针被碾碎后的青涩。这味道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极温柔地抚平了他脑子里那根紧绷到快要断裂的弦。展凌晔僵硬的脊背慢慢松弛下来,转过头。楚屿睡得正熟。这家伙大概是昨天看话本看太晚了,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一条腿大剌剌地压着他的腹肌,墨黑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几缕发丝甚至粘在了展凌晔的下巴上,痒酥酥的。不得不承认,这只刚化形没多久的雪松妖,长得实在太具有欺骗性。眼睫毛密得像两把小扇子,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鼻梁挺翘,嘴唇不点而朱。就这副皮囊,要是放到山下的秦楼楚馆,怕是能让那些达官贵人把门槛都踩烂。谁能想到,这货本体是根在雪山顶上杵了三千年的木头?展凌晔叹了口气,抬手想把这颗沉甸甸的脑袋推开。手刚碰到楚屿的脸颊,微凉,手感像上好的羊脂玉。展凌晔的手指顿了顿,最后只是在他脸上轻轻戳了一下,力道轻得连他自己都嫌弃。“起开。”展凌晔嗓音沙哑,带着晨起特有的低沉,“压死老子了。”楚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那双眼睛干净得像一汪泉水,刚醒来还带着水汽,懵懵懂懂地盯着展凌晔看了半晌,突然弯起来,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展凌晔,早啊。”声音软糯,带着没睡醒的鼻音。还没等展凌晔反应过来,楚屿就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像只某种大型猫科动物一样蹭了蹭,深深吸了一口气。“你身上好暖和。”展凌晔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头更疼了。不是诅咒发作,是被这只不知死活的妖精气的。“楚屿。”展凌晔咬牙切齿,“你是妖,不是没断奶的猫。还有,把你的脚拿下去,再往下三寸,我就把你劈了当柴烧。”楚屿被吓得一激灵,赶紧把腿收回去,缩成一团,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你凶什么……我看书上说,人类早上起来都要互相问候的。”“书上有没有说,正常男人早上是很危险的?”展凌晔翻身下床,随手抓起一件外袍披上,动作利落,带起一阵风。楚屿眨眨眼,一脸求知若渴:“危险?你会咬人吗?”展凌晔系腰带的手一顿,回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会。专门咬那种修行三千年连个人话都听不懂的木头。”楚屿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展凌晔推开门,冷风夹杂着雪沫子灌进来。这里是断魂崖后的一处避世山谷,平日里除了飞鸟,连个鬼影都看不见。展凌晔选这里,纯粹是因为清净,适合压制他体内的戾气。他走到院子里的水井旁,打了桶冰水,兜头浇在脸上。冰冷刺骨的水流顺着下颌线滴落,带走了最后一点残留的燥意和疼痛。他抹了把脸,看着水面倒映出的自己——胡茬有点冒头了,眼神凶戾,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展凌晔!”屋里传来楚屿咋咋呼呼的喊声。紧接着是一阵叮呤咣啷的乱响,像是什么东西砸了。展凌晔眉心一跳,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冲进屋里的时候,他看见楚屿正手忙脚乱地站在灶台前。原本应该用来做早饭的铁锅此刻正在冒着滚滚黑烟,旁边地上是一堆碎瓷片,还有几个摔得稀烂的鸡蛋。楚屿手里还捏着半个蛋壳,脸上沾了一道黑灰,显得滑稽又可怜。看见展凌晔进来,他把手往身后藏了藏,眼神游移:“那个……我想给你煮个粥。”展凌晔看了一眼锅里那团焦黑的不明物体。“你是想毒死我,好继承我的斩业刀?”“不是!”楚屿急了,往前走了一步,结果踩到了地上的蛋液,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前扑去。展凌晔眼疾手快,单手扣住他的腰,把人捞了回来。惯性让楚屿一头撞进他怀里,淡淡的雪松香瞬间包围了展凌晔。“笨死你算了。”展凌晔骂道,手却没松开,稳稳地扶着他站好。楚屿抓着展凌晔的衣襟,有点泄气:“我看你最近头疼得厉害,想做点好吃的让你开心一下……书上说,想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