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凌晔低头看着手里那根做工粗糙的红绳。这玩意儿在集市上估计也就两文钱一根,红得艳俗,绳结打得歪歪扭扭。但他却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笨拙地把它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然后,他又抓过楚屿的手,把另一根系在了那截白皙的手腕上。两只手,被这一根红绳连在了一起。有点土。但在这一刻,展凌晔觉得,这大概是这世上最好看的法器了。比他的斩业刀还好看。“走了。”展凌晔重新牵起楚屿的手,十指相扣,紧得没有一丝缝隙。“去哪?”“回家。”“啊?可是还没看灯会呢!那个鹊桥还没走呢!”楚屿抗议。“不看了。”展凌晔拉着他往回走,脚步很快,“人太多,容易出事。”主要是,他现在的状态不太好。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让他意识到,他的诅咒比想象中还要不稳定。再待下去,万一真的伤了人,或者伤了楚屿……他不敢赌。楚屿虽然有点失望,但看着展凌晔紧绷的侧脸,还是很乖地没有再闹。两人逆着人流,往镇外走去。刚走到那座石桥边,异变突生。原本平静的河面突然炸开一团水花。“轰——!”一股黑气冲天而起,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尖啸声,瞬间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喧闹。人群瞬间乱了套,尖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是水鬼!水鬼索命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展凌晔脚步一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下意识地把楚屿护在身后,抬头看向河面。只见那河中央,缓缓升起一个巨大的黑影。那东西长着一颗硕大的头颅,浑身挂满了水草和淤泥,两只灯笼大的眼睛泛着幽幽的绿光,正贪婪地盯着桥上那些惊慌失措的人群。这是一只成了气候的水祟。若是平时,这种级别的妖物,展凌晔一剑就能劈了。但今天……他的头疼还没完全平复,体内的灵力也有些紊乱。“展凌晔……”楚屿抓紧了他的衣服,声音有点紧,“那东西……好像在看我们。”确切地说,是在看楚屿。对于妖物来说,刚化形的、灵力纯净的雪松妖,简直就是行走的十全大补丸。吃了这一口,能抵得上几百年的苦修。那水祟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它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嘶吼,数道黑色的水柱像触手一样,直直地朝着楚屿的方向射来!“找死。”展凌晔冷哼一声。他一把推开楚屿:“躲远点!”下一秒,斩业刀出鞘。寒光乍现,如同一道惊雷划破夜空。展凌晔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是在半空中。他手中的长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劈向那只水祟。“砰!”刀气与水柱相撞,激起千层浪。展凌晔落地,退后半步,脸色微白。头疼欲裂。每一次调动灵力,脑子里的那根锯子就拉扯得更狠一分。视线开始出现重影,耳边的尖叫声变成了某种扭曲的咒语。该死。偏偏在这个时候。那水祟被激怒了,更加疯狂地攻击过来。展凌晔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行换取了一丝清明。他刚要再次提刀冲上去,一道绿色的光芒突然从旁边窜了出来。无数根藤蔓像是有生命一般,从河岸边的柳树上疯狂生长,瞬间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挡住了水祟的攻击。展凌晔一愣。回头,只见楚屿站在桥头,那身黑色的大氅已经被风吹开了,露出了里面的红衣。他双手结印,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变成了深邃的墨绿色,额间隐隐浮现出一枚淡金色的松叶印记。他在用自己的本源之力,这个妖笨得很,妖力不够,直接用本源也毫不在意。“别怕。”楚屿转头看了展凌晔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有些苍白的笑。“这次换我保护你。”话音刚落,他双手猛地向下一压。那张巨大的藤蔓网瞬间收紧,将那只不可一世的水祟死死勒住,硬生生拖回了水底!“展凌晔!快跑!”楚屿喊完这一嗓子,身子一软,就要往地上倒。展凌晔瞳孔骤缩。他顾不上头疼,飞身扑过去,在楚屿倒地之前接住了他。“笨蛋!”展凌晔怒吼,“谁让你用本源之力的!你想变回木头吗?!”楚屿脸色惨白,却还在笑:“我……我就是想试试……书上说,英雄救美……这招最好使……”展凌晔气得手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