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他虚弱地笑了笑,“我是树……只要有水……就能活……”说完,这傻子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倒。展凌晔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但他自己也是个废人。好在小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楚屿。“把他放那边的水缸里。”展凌晔指了指角落里用来淬火的大水缸,“那里面的水虽然脏点,但是是活水。”小虎赶紧照做。楚屿一进水,整个人就像是回到了母体,蜷缩成一团,那苍白的脸色稍微红润了一点点。展凌晔这才松了口气。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盯着他的司徒疯子。“刀呢?”“在炉子里。”他指了指那个已经熄灭的火炉,“还没修,时辰没到,还得等几分钟。”“好。”几分钟后,一切准备就绪,天时地利人和。打更的声音一响,司徒疯子猛地站起来,身上的颓废一扫而空。那个在烂铁巷里打了一辈子废铁的老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当年那个名震天下的铸剑大师。“小虎!拉风箱!”“哎!”小虎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和泥,冲到风箱前,死命地拉动起来。“呼哒!呼哒!”风声呼啸。疯子把那截树枝扔进了炉膛。“轰——!”紫色的火焰瞬间腾起,不是那种热烈的红,而是一种幽冷的、妖异的紫。整个铁匠铺的温度没升高,反而降了几分,让人骨头缝里发冷。“把刀拿来!”小虎把那把裹着破布的斩业刀递了过去。布条解开。那把满是缺口的黑刀,静静地躺在司徒疯子手里。它像是感觉到了炉火的召唤,刀身竟然微微震颤起来,发出一声低鸣。“你也等急了吧?”疯子嘿嘿一笑,猛地把刀插进了紫色的火焰里。“当——!”一声脆响。不是铁锤砸的声音,而是刀入火的声音。那一瞬间,展凌晔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也跟着沸腾起来。那把刀,是他的半条命。刀在烧,他也在烧。司徒疯子单手抡起大锤。“当!”第一锤落下。火星四溅。那些火星子落在地上,竟然不灭,还在那跳动,像是活的小鬼。“这刀之前的煞气太杂,全是死人怨气。今儿个,老子给你换换血!”疯子一边砸,一边吼,“用妖火炼骨,用煞气淬锋!既然是斩业,那就斩个痛快!”“当!当!当!”那节奏越来越快,像是一首激昂的战曲。小虎拉风箱的手都快断了,但他不敢停,咬着牙死命拉。展凌晔靠在床头,眼睛死死盯着那团紫色的火光。他能感觉到,刀里的某种东西正在苏醒。以前的斩业刀,是一把冷冰冰的凶器,只知道杀戮。但现在,在这妖火的煅烧下,在这雪松妖精血的滋养下,它好像多了点……灵性。那是“活”过来的感觉。“还要加料!”司徒疯子忽然大喊一声,“这火太猛,铁受不了!得有东西中和!”“加什么?”展凌晔问。“血!”司徒疯子头也不回,“要极阴之血,或者是极阳之血!我不挑!”展凌晔二话不说,拿起刚才那把刻刀,对着自己的掌心就是一刀。鲜红的血涌了出来。带着他那一身被诅咒侵蚀的、阴冷至极的毒血。“接好了!”展凌晔猛地一甩手。一串血珠子飞进了炉膛,洒在了那通红的刀身上。“滋——!!!”紫色的火焰瞬间暴涨三尺,差点把房顶给掀了。那把刀像是喝饱了血的野兽,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成了!”司徒疯子大笑一声,最后一锤落下。“当!!!”这一声,震得展凌晔耳膜生疼。整个铁匠铺都跟着晃了晃。炉火渐渐熄灭。司徒疯子用钳子夹出了那把刀,扔进了旁边的水槽里。“呲啦——”白烟升腾。等烟雾散去,展凌晔看清了那把新生的刀。刀身依然是黑的。但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黑,而是一种流动的、深邃的黑,像是夜晚的深渊。而在刀刃上,隐隐流动着一抹紫色的光晕,如同呼吸一般明灭不定。那些缺口都补上了,刀锋锐利得让人看一眼都觉得眼球刺痛。“好刀……”展凌晔喃喃自语。他伸手握住刀柄。“嗡!”一股冰凉而霸道的力量顺着手臂冲进体内,瞬间冲散了那一身疲惫。那是力量回归的感觉。“还叫斩业?”司徒疯子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喘着粗气,“我看改叫‘阎王帖’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