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凌晔提着刀,背着人,像是一头受伤的孤狼,一步一步,却异常坚定地朝巷子深处走去。没人敢拦。哪怕他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个血脚印。……“轰隆!”就在他们刚冲进那个堆满废铁的后院时,前面的铁匠铺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火光冲天。那是司徒疯子的铺子。“老头!”小虎哭喊着要往回冲。“别去!”展凌晔一把拽住他的后脖领子,把他扔进了那个地道口。“那是他自己点的火。”展凌晔回头看了一眼那熊熊燃烧的铺子。火光中,仿佛能看到那个独臂老人挥舞着大锤,在烈火中狂笑的身影。那是铸剑师最后的骄傲。既然守不住,那就毁了。谁也别想得到这里的一块铁。“走。”展凌晔咬着牙,最后看了一眼那冲天的火光,转身跳进了地道。……地道里阴暗潮湿,只有前面小虎手里的火折子发出一点微弱的光。展凌晔走得很慢。他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全凭一口气撑着。背上的楚屿很乖,一动不动,只是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有点痒。“展凌晔。”“闭嘴。省点气。”“你疼不疼?”“废话。你让人砍一刀试试。”“那我给你吹吹。”楚屿真的凑到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呼——”带着草木香气的凉风,吹在满是汗水的脖子上。展凌晔脚步顿了一下。这傻子。真以为是哄小孩呢?但奇怪的是,那种钻心的头疼,好像真的轻了那么一点点。“到了。”前面传来小虎的声音。地道的尽头,是一条暗河。河水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岸边停着一艘破烂的小舢板。“上船。”三人跌跌撞撞地爬上船。小虎撑起竹竿,用力一撑。小船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岸边,顺着水流滑进了黑暗中。身后,隐约还能听到上面的喊杀声和爆炸声。展凌晔瘫坐在船舱里,斩业刀放在手边。他看着头顶那一线天光,那是从缝隙里漏下来的月光。终于……出来了。他侧过头,看着缩在他身边的楚屿。这家伙已经累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抓着展凌晔的一片衣角,眉头皱着,似乎在梦里也不安稳。展凌晔伸出手,想要帮他把眉头抚平。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满手的血。脏。他在衣服上蹭了蹭,把血迹擦干,这才轻轻落在楚屿的眉心。“傻妖。”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但这一次,心里那块早就硬得像石头的角落,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地裂开了一条缝。有点酸。也有点……甜。----------------------------------------活人才配谈以后那条暗河长得像是没个头。水腥味儿,混着那股子陈年淤泥的腐烂味道,直往脑门子里冲。小船“吱呀吱呀”地晃。展凌晔靠在船帮上,右手搭着斩业刀,左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往下滴血。那血落在黑漆漆的水里,连个响声都没有,直接就散了。太安静了。除了划水声,就剩下小虎那压抑的抽噎声。一下一下的,跟断了气的风箱似的。“别哭了。”展凌晔闭着眼,眉头皱成个“川”字。脑子里那根筋又开始跳,像是有把小锤子在太阳穴上敲钉子,“哭丧呢?人还没死绝。”小虎身子一抖,吸了吸鼻涕,手里那根竹竿差点没拿稳。“师父……师父他……”“他选的。”展凌晔打断他,声音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那是他的铺子,他的炉子。死在自己地盘上,总比烂在炼丹司的那个臭水沟里强。”这话不好听。甚至有点冷血。但小虎听完,愣是没再敢出声,只是把那根竹竿撑得更用力了些。小船猛地往前窜了一截。楚屿缩在展凌晔旁边,两只手抓着展凌晔那条没受伤的胳膊,整个人都在发抖。地底下阴冷。他是植物,没太阳,又泡了脏水,这会儿蔫得厉害。“冷?”展凌晔感觉到身边人的哆嗦。“嗯。”楚屿小声哼哼,“像是有虫子在骨头缝里钻。”展凌晔叹了口气。他想把身上那件破外袍脱下来给这傻子盖上,但稍微一动,胸口就疼得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肋骨估计断了两根,稍微喘大口气都像是拿刀子搅。“凑合着吧。”展凌晔没脱衣服,只是把身子往楚屿那边挪了挪,挡住了从前面吹过来的穿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