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屿没躲。他看着展凌晔那副痛苦的样子,心里难受得紧。“展凌晔,是我。”楚屿跪在他面前,也不管地上的烂泥脏不脏。他伸出双手,捧住展凌晔那滚烫的脸。凉。楚屿的手很凉,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玉。展凌晔浑身一颤。那股凉意顺着脸颊传过来,让他那快要炸开的脑袋稍微清醒了一瞬。“你……”展凌晔盯着眼前这张放大的脸。好看。真他娘的好看。睫毛长长的,眼睛里像是含着一汪水,透着股傻气,还有……心疼。“我给你降温。”楚屿说着,把额头抵在了展凌晔的额头上。一股淡淡的绿光在两人接触的地方亮起。那是草木精气,最温和,也最能安抚躁动的煞气。与此同时,那股子雪松香变得浓郁起来。不是那种刺鼻的香味,而是大雪过后,森林里那种清冷、干净、让人安心的味道。展凌晔感觉自己像是从火炉里被人捞出来,扔进了一堆松软的雪里。舒服。那种要命的头疼慢慢退潮了。他那只原本要去抓刀的手,慢慢松开,然后鬼使神差地,抓住了楚屿的腰。细。真细。隔着那层湿漉漉的衣服,能摸到下面紧致的皮肤,还有因为紧张而紧绷的肌肉。“唔……”楚屿闷哼了一声。展凌晔的手劲大,捏得他有点疼。但他没动,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源源不断地把自己的灵气渡过去。“你是……傻子吗?”展凌晔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的笑意,“这么浪费灵气,回头变回松果,我可不帮你浇水。”“变不回去了。”楚屿小声说,“松果在你肚子里呢。”展凌晔愣了一下。是啊。那颗该死的本命松果,融在自己身体里了。怪不得。怪不得他对这小妖精没法下狠手。怪不得这小妖精死皮赖脸地跟着自己。合着是……连着命呢。“那就别死了。”展凌晔闭上眼,把脸埋在楚屿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松香里,混着点泥土味,还有这小妖精身上特有的那种……甜味。“你要是死了,我肚子里长出棵树来,还得开膛破肚,麻烦。”楚屿听了这话,也没生气,反而嘿嘿笑了一下。“不开花。松树不开花。”“……闭嘴。”展凌晔没力气跟他抬杠。意识再次变得昏沉,但这次不是那种痛苦的昏迷,而是真正的、疲惫到了极点的沉睡。他太累了。从乱葬岗到铁匠铺,再到炼丹司,这一天一夜,他透支了太多。现在,有个凉快的大抱枕在怀里,还有把刚修好的刀在手边。就算天塌下来,也等睡醒了再说。……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一阵烤肉的香味馋醒的。展凌晔睁开眼。外面已经在下雨了。“淅沥沥”的雨声打在树叶上,很有节奏。树洞里生了一堆小火。火不大,用的是那种没什么烟的干木头,估计是楚屿找来的。小虎正蹲在火边,手里拿着根树枝,上面串着一只不知道哪来的野鸡,烤得滋滋冒油。“醒了?”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展凌晔一抬头,才发现自己正枕在楚屿的大腿上。这小妖精靠着树干,正在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听到动静,楚屿猛地惊醒,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你醒啦!还疼吗?”展凌晔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除了身子有点僵,那股子要命的头疼居然真的消失了。连脚踝上的伤口也没那么烫了。“死不了。”展凌晔看了一眼那只烤鸡。“哪来的?”“我去泉眼那边打水,正好碰上一只撞死的兔子……哦不,野鸡。”小虎把烤好的鸡递过来,眼神有点闪烁。展凌晔接过来,撕下一条鸡腿,塞进嘴里。没盐,没佐料,有点腥,还有点焦。但在饿了一天一夜的肚子里,这就是龙肉。“你也吃。”展凌晔把剩下的半只鸡扔给小虎,自己留了个鸡架子和另一条腿,顺手塞给旁边的楚屿。楚屿接过鸡腿,试探着咬了一小口,然后眉头皱得跟包子似的。“难吃。”“难吃也得咽。”展凌晔三两下把手里的鸡架子啃干净,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他现在需要能量。哪怕是骨髓里的那点油星子,也不能浪费。吃完东西,身子稍微暖和了点。展凌晔拿起斩业刀,拔出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