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凌晔抬起头,那只翠绿色的眼睛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妖异。“他爱干净,不喜欢臭烘烘的地方。我要给他找个好地方,把他种下去。”厉锋看着展凌晔背后的那截枯木,瞬间明白了什么。这小子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那个傻乎乎的、被他锯项圈吓得直哆嗦的漂亮妖怪……没了?“城外……城外十里坡。”厉锋吸了吸鼻子,忍住泪意,“那里向阳,风水好,以前我爹经常去那采药。他说那里的土,有灵气。”“好。”展凌晔点了点头。他收刀入鞘,缓缓站起身。那一瞬间,他身上的颓废和悲伤似乎都被收敛了起来,重新变成了那个冷硬如铁的男人。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永远地碎了。“走吧。”展凌晔背着楚屿,背着他的全世界,向着初升的太阳走去。“我们去种树。”----------------------------------------万里风天亮了。这一夜过得真他娘的长。青州城的鸡叫第一遍的时候,后花园里的血腥味还没散。那股味道很冲,混着泥土的腥气、烂肉的臭味,还有那股子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枯木味。展凌晔坐在地上,手里捏着一块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他在擦那截木头。动作很慢,像是怕擦掉一层皮。那截木头大概有小臂长,表面焦黑,那是灵力燃尽后的痕迹。上面还有很多细小的裂纹,看着就像是一块扔在路边都没人捡的废柴。“这块脏了。”展凌晔低声咕哝了一句,用布条蘸了点旁边干净的露水,轻轻擦拭木头的一处凹陷。那里沾了一点李长风那个老蜘蛛的绿血。真恶心。不能让那脏东西碰他。这小子最爱美,以前衣服上沾个泥点子都要嚎半天。“展……展大侠。”厉锋提着个布袋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他那张大花脸被眼泪冲出了两道沟,看着滑稽,但眼睛肿得像核桃。“那边的仓库……我去看了一眼。”厉锋吸了吸鼻子,把布袋子往地上一放,发出“哗啦”一阵脆响,“李长风那个狗官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我拿了点现银,还有几瓶看着像样的丹药。剩下的……让那些活下来的人分了吧。”展凌晔没抬头。“嗯。”就一个字。多一个字他都觉得累。那种累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诅咒没了,头不疼了,身体轻盈得像能飞起来,但心里那个窟窿,漏风,吹得他浑身发冷。厉锋蹲在他旁边,看着那截木头,眼泪又要下来了。“他……他真的……”“闭嘴。”展凌晔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冷得像刀子,“他没死。睡着了而已。”厉锋张了张嘴,想说“都变成木头疙瘩了还能活吗”,但看到展凌晔那双一黑一绿的眼睛,他又把话咽了回去。那是疯子的眼睛。这时候谁敢说楚屿死了,展凌晔能把谁剁了。“走吧。”展凌晔把木头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那里暖和。他站起身,因为坐太久,身形晃了一下。斩业刀挂在腰间,安安静静的,刀鞘上的那抹翠绿色光芒也暗淡了下去,像是在默哀。周围那些幸存的“花人”们,此时也都缓过劲来了。虽然没了头顶那朵吸血的花,但他们的身体亏空得厉害,一个个面黄肌瘦,像是风一吹就倒。看到展凌晔要走,这群人互相搀扶着,齐刷刷地跪了一地。“恩公……”一个看着像是读书人的男子,颤颤巍巍地磕头,“多谢恩公救命之恩!敢问恩公尊姓大名,我等回去定当立长生牌位,日夜供奉!”展凌晔停下脚步。他侧过头,看着这群人。救命之恩?这命,是用另一条命换的。“不用供奉我。”展凌晔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疲惫,“要供,就供一棵松树吧。”说完,他没再看任何人一眼,抬脚跨过了李长风那堆烂肉,向着衙门外走去。背影萧瑟,像是一匹离群的孤狼。……出了知府衙门,街上已经有了人烟。早起摆摊的,赶早市的,还有那些不明真相的百姓,正对着衙门里那冲天的血气指指点点。看到一身血衣、背着把黑刀的展凌晔走出来,人群瞬间炸了锅,像潮水一样往两边退。“那是谁啊?杀神吗?”“嘘!别说话!看那身煞气,怕不是昨晚衙门里的动静就是他弄出来的!”展凌晔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