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人在暗网发了悬赏。”展凌晔冷笑一声,踢了地上的道士一脚,“不仅要我的人头,还要‘雪岭长生松’的本体。说是……有人要拿去炼长生药。”炼药。又是炼药。这个词,就像是展凌晔心里的刺。李长风死了,但这世上想要长生的人,多如牛毛。楚屿的本体虽然枯萎了,但在懂行的人眼里,那依然是无价之宝。哪怕是一截枯木,只要还有灵气,就能入药。“那……那咱们咋办?”厉锋有点慌,“这一路上,想杀咱们的人岂不是排着队?”“那就杀。”展凌晔把金疮药瓶子扔给厉锋,“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他转过头,看着那个紫砂盆。眼神变得极其温柔,又带着一种偏执的疯狂。“只要我活着,就没人能动他一下。”“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地上的道士还没死透,听着这话,哆哆嗦嗦地开口:“疯子……你就是个疯子……为了个死妖……值得吗?把……把他交出来……捉妖盟可以撤销对你的追杀……”展凌晔没理他。他只是伸出手,隔着蓑衣,轻轻拍了拍那个盆。像是哄孩子。“听见没?你现在身价涨了。”展凌晔低声说,“以前五千两,现在估计得翻倍。你个败家玩意儿,以后给我争气点,早点发芽。”道士:“……”厉锋:“……”这天没法聊了。……后半夜,雨终于停了。那个道士没挺过子时,咽气了。厉锋把他拖出去,和外面的尸体扔在了一起。庙里重新安静下来。火堆快灭了,只剩下几块红彤彤的炭火。展凌晔靠着柱子,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他怀里抱着斩业刀,一只手还搭在紫砂盆的边缘。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他瞬间就能暴起杀人。厉锋睡不着。他看着展凌晔那满身的伤,又看了看那个安安静静的盆。“展哥。”厉锋小声叫了一声。“说。”展凌晔没睁眼。“你说……他真的能活吗?”厉锋问出了这一路上最想问,又不敢问的话,“都成炭了……这得什么神仙手段才能救回来啊?咱们去药仙谷,真的有用吗?”展凌晔沉默了很久。久到厉锋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有用。”展凌晔睁开眼,看着头顶漏下来的月光。“必须有用。”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那颗融合在他血肉里的松果,正在极其缓慢地跳动。那种跳动,和他的心跳频率不一样。更慢,更沉稳。每跳一下,就会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流,顺着经脉流向他的四肢百骸,修复着他的伤势。他在救我。哪怕变成了木头,哪怕只剩一点本能,他还是在救我。“厉锋。”“哎。”“你知道松树最怕什么吗?”“怕火?”厉锋挠挠头。“不。”展凌晔摇了摇头,“松树不怕火。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有些松塔,甚至必须经过烈火焚烧,才能炸开,把种子撒进土里。”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紫砂盆粗糙的表面。“这一劫,是他必须要渡的。”“等他熬过了这把火,扎下了根……”展凌晔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那就是参天大树。”“到时候,这天下,没人再敢欺负他。”……第二天清晨。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厉锋醒来的时候,发现展凌晔已经起来了。他正站在破庙外,那个紫砂盆被放在一块向阳的大石头上。展凌晔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那是昨晚从那个道士身上搜出来的“灵露”,据说对草木有滋养作用。他正小心翼翼地把灵露滴在土里。一滴,两滴。多一滴都怕虚不受补。阳光洒在那截焦黑的枯木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厉锋揉了揉眼睛。他好像看到,在那枯木的一道裂缝里,隐隐约约,透出了一点点……极其微小的、针尖那么大的……绿色?“展……展哥!!”厉锋激动得大喊一声,差点被门槛绊个狗吃屎,“绿了!绿了!!”展凌晔手一抖,差点把瓶子扔了。“闭嘴!”他回头瞪了厉锋一眼,“什么绿了?你会不会说话?”“不是……你看那儿!”厉锋冲过来,指着那个裂缝,“你看!是不是绿了?是不是发芽了?!”展凌晔凑近了看。真的很小。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