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老头被动静惊醒,看见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小子!"展凌晔发不出声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理智在往外滑,那种熟悉的、危险的冲动从骨头缝里冒出来——想杀东西。不管是人还是妖,不管是什么,砍了就不疼了。他的手已经摸到了斩业刀的刀柄。"别过来。"他挤出三个字。尹老头停住了。展凌晔把自己的头往石壁上撞了一下。钝痛盖住了那种尖锐的钻刺感,理智拉回来一点。他又撞了一下。第三下的时候,额头破了,血顺着鼻梁往下淌。疼。但清醒了。他大口喘气,松开刀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像是在跟自己较劲。过了很久,他说:"没事了。"尹老头没动。"真没事了。"展凌晔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声音恢复了平静,"诅咒而已。死不了。""……你这个诅咒,"尹老头半天才开口,"多久了?""三年。""三年?""嗯。以前有法子压着,现在没了。"尹老头看了一眼花盆里的松枝。"就是它?"展凌晔没回答,闭上了眼睛。血从额头上的伤口渗出来,他也不管,就那么靠着血迹斑斑的洞壁,把花盆往自己身边挪了挪。过了一会儿,尹老头听到他说了一句很轻的话,像是梦话,又不太像。"你快点长。"第二十二天清晨,尹老头在一片竹林前停下了。"就到这儿了。"他指着竹林深处,"穿过这片竹子,会看到一道石壁,上面刻了字,那就是医仙谷的外围禁制。我进不去,你自己想办法。"展凌晔抱拳行礼。"多谢。""等等。"尹老头从药篓里翻了半天,掏出一个油纸包,塞给他,"伤药,你那条腿再不处理,过几天就别想走路了。"展凌晔接过来,犹豫了一下,说:"我没什么能给你的。""谁要你东西了。"尹老头摆手,"就当我……嗐,就当我多管闲事。"他背着药篓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声:"小子,那棵松树,你要是真救不回来——""救得回来。"展凌晔打断他。尹老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只翠绿色的眼在清晨的光线里亮得有些刺目。"……行。"尹老头说,"那就救回来。"他转身走进了林子里,背影很快被树木吞没。展凌晔独自面对那片竹林。竹子长得密,几乎不透光。他侧身挤进去,竹叶刮在脸上,沙沙响。花盆在背上被竹竿磕了一下,他立刻用手护住。穿过竹林花了小半个时辰。他看见了那道石壁。灰白色的石壁,高约三丈,表面光滑得不正常。上面果然刻了字,但不是寻常文字,是符咒,一排一排密密麻麻,像虫子在石头上爬过的痕迹。展凌晔走近了看,符咒里有微弱的光在流动,不是灵力的光——是禁制的力量。他伸手碰了一下石壁。指尖传来刺痛,像被针扎。他缩回手,指肚上一个红点,很快消失了。这不是杀人的禁制。只是不让人过。他绕着石壁走了一圈。石壁没有尽头,或者说,他走了半个时辰又回到了原点——这是个阵法,环形的,把整个医仙谷罩在里面。展凌晔把花盆放下来,坐在石壁前面,想了很久。然后他拔出了斩业刀。刀身一出,空气里立刻弥漫开一股铁锈和血混合的腥味。这把刀杀过太多妖了,刀身上渗透的怨气浓得化不开,普通人碰一下就会做三天噩梦。展凌晔握着刀,对着石壁劈了下去。一声巨响。刀刃和禁制撞在一起,火星四溅。石壁纹丝不动,展凌晔被反震力弹开,退了七八步,虎口震裂,血从指缝里渗出来。"硬的不行……"他嘟囔一句。又试了几次。用灵力灌注刀身,劈第二次。用诅咒的力量——那股黑暗的、嗜血的力量——劈第三次。石壁上多了两道白印,连划痕都算不上。展凌晔收刀。他看着那截枯松枝。泥土又干了,枝干的颜色比昨天更灰了一些。"楚屿。"他叫了一声这个名字。没人应他。他也不指望有人应。就是叫一声。"我进不去。"他把手覆在花盆的泥土上。指尖传来的触感是干燥的、微凉的,没有一点生气。但尹老头说过,根没断。还有一丝气在。一丝就够了。展凌晔站起来,把花盆重新绑好,沿着石壁又走了一圈。这回他走得慢,每隔几步就停下来,用手去摸石壁上的符咒。走到某个位置的时候,他的左眼突然刺痛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