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营地空了。帐篷撤了,篝火灭了,地上只剩几个被踩烂的火把头和一圈焦黑的灰烬。木笼子也不见了。展凌晔蹲在灰烬旁边,用手拨了拨。灰还有点温,但不烫了。走了至少三四个时辰。"往哪个方向?"厉锋问。展凌晔绕着营地转了一圈。地上的痕迹被清理过,跟他上次看到的手法一样。但这回他有经验了,不看地面,看树。矮处的灌木枝被拨开过,有几根折断了,断口朝东偏南。高处的树干上有蹭痕,像是笼子在搬运时磕到的。"东南。"展凌晔指了个方向。两人钻进林子,循着这些细碎的痕迹追。展凌晔走在前头,厉锋跟着。天彻底黑了之后,林子里伸手不见五指。展凌晔的左眼泛出微弱的绿光,能看清近处几尺的范围。厉锋看不见,但他耳朵好使,踩着展凌晔的脚步声跟。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展凌晔突然停住。厉锋差点撞上去。"怎么了?"展凌晔没说话,侧耳听了一会儿。前方传来水声。不是溪流,像是更大的水。瀑布?不对,瀑布声是持续的轰鸣。这个声音有间隔,像是什么东西在水里反复搅动。还有光。很远处,树缝间隐约透出橘黄色的光点,一闪一闪。"有人。"展凌晔压低声音。他们放慢脚步,尽量不发出声响。林子的地面在变,脚下的腐叶层薄了,变成碎石和砂土。空气里的湿度也变了,更潮,带着一股河水特有的泥腥味。树木渐渐稀疏。前方出现了一条河,不宽,大约七八丈,水流不急。河岸边搭了一个比先前大得多的营地——不是四顶帐篷了,是十几顶。火把插了一圈,把河滩照得通亮。展凌晔拉了厉锋一把,两人趴在一处灌木丛后面。营地里的人不止七个。展凌晔数了数,至少二十多个,清一色黑衣短打,军刀军靴。营地中间支了一口大锅——比昨晚那口大三倍——锅底的火烧得旺,水汽蒸腾。河岸边停着三条平底船,船上堆着木笼子。展凌晔的左眼亮起来,穿过火光和水汽,他看清了笼子的数量。十一个。每个笼子里都关着妖。灵狐、石蛤蟆、蛇妖是他之前见过的那三只。其余的,一只独角山羊,角上缠着铁链;两只猴面妖,缩成一团,身上的毛几乎被剃光了;一只蜈蚣精,有胳膊粗细,盘在笼子底部,几十条腿被铁丝穿在一起;一只龟妖,壳上被凿了好几个洞,洞里插着铁钉;还有两只他看不清品种的,人形,倒在笼子里不动,不知是昏了还是死了。最后一个笼子里的东西让展凌晔瞳孔缩了一下。是个孩子。不,不是孩子。是一只幼年鹿妖。化了半截形,上半身是七八岁小孩的模样,下半身还是鹿腿,蹄子上沾满了干涸的血。它蜷在笼子角落,两只手抱着膝盖——鹿腿的膝盖,关节弯曲的方向跟人不一样——嘴唇发白,眼睛半睁半闭。厉锋也看到了。他的呼吸变粗了。展凌晔感觉到旁边的人整个身体都绷紧了,大铁锤的锤柄在他手心里吱嘎作响。"别冲动。"展凌晔按住他的肩膀。"那是个崽子。"厉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知道。""他们连崽子都抓?"展凌晔没回答。他盯着营地看,在找头领。二十多个黑衣人中,大部分在干活——搬笼子、生火、劈柴、往大锅里扔东西。有几个站在外围放哨,手里握着弩。弩。不是弓。是军用的连发弩。营地最里面,靠近河岸的地方,有一顶比其他都大的帐篷。帐篷帘子掀开着,里面点着油灯。一个人坐在行军桌前,正在看什么东西。展凌晔眯起眼睛。那人穿的不是黑衣。是一件灰色长袍,外面罩着半旧的皮甲,头发束得整整齐齐,下巴刮得干净。三十出头的年纪,长脸,细眼,嘴唇薄。他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另一只手在上面比划着什么,像是在核对清单。一个黑衣人走过去,抱拳说了几句话。灰袍人头也没抬,随手一指河岸方向,黑衣人领命走了。展凌晔记住了这张脸。"二十多个,有弩。"厉锋也在数,"硬打不划算。""嗯。""怎么办?"展凌晔没急着答。他继续观察。那个被指派去河岸的黑衣人走到船边,从船底的暗格里拖出一个木箱子。箱子不大,半臂长,上面贴了封条。他把箱子搬回营地,放在灰袍人面前。灰袍人放下竹简,亲手揭开封条,打开箱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