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少了。再跟就容易被发现。展凌晔拉住厉锋,两人停在岔路口。"他往南去了。南边有什么?"厉锋想了想。"南边……过了这片田,翻一道矮岭,就是沧澜江的支流。支流上有个渡口,叫什么来着?好像叫青石渡。从青石渡坐船,顺流半天就到临渊镇。""又是渡口。"展凌晔说。他看着灰袍年轻人的背影在田埂上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矮岭的那边。"不跟了。"他做了决定,"直接去临渊镇。在镇上等他。""你怎么知道他去临渊镇?""鼎司的人,往沧澜江方向走,不去临渊镇去哪?那是沿岸最大的中转点。"厉锋没再问。两人重新上了官道,加快脚步往东南赶。走到下午,展凌晔的腿终于撑不住了。不是疼,疼他能忍。是那条腿真的不听指挥了。膝盖以下像灌了铅,每抬一步都要用大腿的力气硬拽,小腿肌肉在痉挛,脚踝的角度也不对,落地的时候总往外翻。他在路边一棵槐树下停下来,撩起裤管看了看。绷带又渗血了。伤口周围的皮肤发紫,不是发炎的那种红紫,是瘀血的暗紫。他用手按了一下,没什么感觉。这就是那个小弟子阿池说的"再晚两天就得截了"。虽然在医仙谷处理过,但他紧接着就跑出来翻山过河打架泡水,伤口根本没条件恢复。厉锋蹲下来看他的腿,脸色很难看。"你这不能再走了。""能。""我说不能就是不能。"厉锋的口气硬了,"你筋都在错位,再走下去就不是截不截的问题了,是这条腿还能不能接回来的问题。"展凌晔没说话。厉锋从自己的包袱里翻出一条麻布带子,蹲在地上,把展凌晔的裤管卷上去,用带子从脚踝开始往上缠。缠得很紧,每一圈都使了劲,把松散的肌肉和错位的筋束在一起。展凌晔的腿弹了几下,他按住,继续缠。"忍着。"缠到膝盖下面,厉锋打了个死结。展凌晔试着动了动脚,还是疼,但起码脚踝不往外翻了,落地的时候有了支撑。"凑合走到临渊镇。"厉锋站起来,"到了镇上先找个正经大夫看看,别他妈再拖了。"展凌晔点了下头。他知道厉锋是对的。身体是本钱,废了这条腿,后面什么都干不了。两人继续赶路。厉锋不动声色地放慢了速度,走在展凌晔右边,偶尔伸手扶一把。展凌晔被扶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甩开了他的手。"我又不是瘸子。""你就是瘸子。"展凌晔瞪了他一眼。厉锋面无表情地回瞪。两人对视了两息,展凌晔先移开了目光。"……走快点。""急什么。"天擦黑的时候,他们到了一个小镇,叫石桥铺。比石磨镇大一些,有客栈。展凌晔本来不想停,厉锋直接拽着他进了镇上唯一一家客栈,跟掌柜要了间房。"住一晚。明天一早走。"厉锋把铁锤往墙角一靠,"你把腿抬高,别垂着。"展凌晔坐在床上,把腿搁在叠起来的被子上。腿一抬高,血往回流,小腿涨得厉害,疼了一阵,然后慢慢缓过来。厉锋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面和一包草药。"面是客栈厨房要的,药是镇上药铺抓的。先吃面,再敷药。"展凌晔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惜命了。"展凌晔端起面碗。面是最普通的清汤面,几根青菜叶子飘在上面,面条煮得软烂。他吃了一口,烫,但胃里立刻暖了起来。他已经记不清上一顿正经饭是什么时候吃的了。吃完面,厉锋把草药捣碎了,糊在他的伤腿上,用布缠好。草药有股子辛辣味,敷上去先是凉,然后开始发热,像有一团温火在皮肤底下慢慢烤。"这药行不行啊?"展凌晔皱眉。"药铺老头说管用。消肿活血的。"厉锋洗了手,在另一张床上坐下,"睡吧。明天还得赶路。"展凌晔没立刻躺下。他把那些信件又翻出来,在油灯下看了一遍。"你在琢磨什么?"厉锋问。"这些信没有落款。写信的人和收信的人都没有名字。鼎司令是个头衔,不是人名。"展凌晔把信摊在床上,"但信纸有讲究。"他拿起一封凑到灯下。纸是上等的竹纸,纹路细密,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竹纸的边角有一个极小的压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一个方框里套着一个"工"字。"工部。"展凌晔说,"这是工部用的公文纸。"厉锋不太懂这些。"工部?朝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