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了,两人在后院里坐了一会儿。太阳偏西,光线从墙头斜过来,照在院子里的铁砧上,亮得刺眼。隔壁马掌柜在打铁,锤声一下一下,沉闷而有节奏。"厉锋。""嗯?""谢了。"厉锋哼了一声。"你要是在路上死了,我找谁报这个人情去。"展凌晔嘴角动了一下。"到了鬼门峡,别硬来。"他说,"看一看就行。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你也是。"天色暗下来了。马掌柜收了工,过来问他们吃不吃饭。展凌晔说不用了,谢过他这几天的收留。马掌柜也不多问,摆摆手说"走了就走了,下回路过再来"。入夜。展凌晔背上斩业刀,把布条重新绑好,推开后院的小门。厉锋站在门口。两人对视了一眼。"路上小心。"厉锋说。"嗯。"展凌晔转身走进巷子。走了几步,他听到身后厉锋又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带他回来。"展凌晔没回头。脚步没停。他知道厉锋说的"他"是谁。临渊镇的夜比前几天在山里的夜亮得多。码头方向的灯火映在天上,半边天都是橘黄色的。展凌晔避开亮处,专挑暗巷走。出镇的时候,他选了镇北的一个缺口,那城墙年久失修,有一段塌了半截,本地人都从那里翻进翻出,省得绕大门。翻过矮墙,脚踩在田埂上。稻茬扎脚。空气里是泥土和枯草的味道,凉飕飕的,秋天的夜风从沧澜江方向吹过来,带着水汽。他沿着田埂往西北方向走。不走官道,官道上可能有鼎司的人。走田间小路,穿过农田和树林,绕回苍梧山脉的方向。路线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临渊镇回医仙谷,直线距离大约一百五十里。走官道快,两天,走小路绕远,至少三天。三天。加上他已经离开医仙谷的六天,回去的时候是五片叶子展凌晔走了一整夜。丘陵地带的路不好走,坡上全是碎石和枯草,脚踩下去打滑,得用力蹬才能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