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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伯伯（第1页）

滨海城的周六夜晚，是全城最鲜活的时候。

白天的海风到了傍晚就收了势，取而代之的是从城中心商业街升腾起来的热闹气息。路灯一排排亮起来，店铺门口的灯箱广告次第亮起，烧烤摊的白烟从巷口袅袅升腾，混着油炸小吃的香气沿着街面弥漫开来。无论是下班的大人，结伴的学生，还是推着婴儿车散步的老人，都在这条街上来来往往，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河。

林星竹和许梓楠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暮色正从橙红过渡到浅紫，古城入口的牌坊在最后的天光中泛着温润的朱红色。古城就坐落在城中心的旁边，这座牌坊据说是三百年前的老东西了，石柱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顶端的琉璃瓦在路灯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光。牌坊后面是一条笔直的石板主街，两旁的建筑清一色是传统风格的灰墙朱檐，雕花的木窗上挂着灯笼，暖黄色的光把整条街裹进了一层温柔的氛围里。

"走吧，我们走快点。"许梓楠一眼就看到了街口对面正在招手的凌依尘。那头亮白色的短发在人群里实在太显眼了。穆枫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正低头翻看什么，听到动静才抬起头来朝她们笑了笑。

四人汇合后，穆枫带着她们拐进了一条主街旁的小巷。巷子窄，只容两人并肩，两侧的墙壁上贴着青灰色的瓷砖，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嵌在墙里的壁灯，光不亮，刚好够看清路面。走了大约三分钟，巷子忽然开阔起来。他们站在了一片四面被红墙碧瓦环绕的露天广场上。

广场不大，却布置得十分讲究。四栋建筑分别占据四角，都是两层高的传统样式，琉璃瓦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朱红色的廊柱上漆面均匀，看得出时常维护。正对着巷口的这一栋最热闹，透过雕花的木窗能看到里面坐满了食客，筷子碰碗的叮当声混着说话声从窗缝里渗出来。

"总共有四栋，"穆枫抬手朝其他三栋指了指，"这一栋是餐厅大堂，那边那栋是包间和厨房，另外两栋是郝伯伯住的地方。我们走这边。"

他领着三人绕过正厅，穿过一道月洞门，进了南侧的小院。这里的氛围和外面完全不同。灯笼的光从头顶垂落，照在一排整整齐齐的盆栽上。那些盆栽有高有矮，枝叶形态各异，有的叶片泛着银紫色的微光，有的花苞在枝头颤动，空气中的草木清香浓郁得像能用手掬起来。许梓楠经过一株矮松时多看了两眼。她感觉到那株松树周围有极其微弱的魂力波动，像是在呼吸。

"郝伯伯的药材大多都是这些盆栽里产的，"穆枫注意到她的目光，随口解释了一句，"你们刚刚在巷口闻到的草药香，就是这一片飘出去的。"

凌依尘已经抢先一步冲进了最里面那栋楼的门厅。许梓楠和林星竹跟进去，发现门厅内部比外表看起来要开阔得多。挑高的穹顶上嵌着一盏造型古朴的魂导吊灯，光线柔和偏暖，把整个空间衬得静谧而舒适。靠墙的一面全是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书脊整齐排列，大部分都旧得发黄。书架对面摆着一张宽大的藤编躺椅，椅背上搭着一条灰蓝色的毛毯，椅旁的小几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

一个灰发披肩的老人正坐在躺椅里看书，闻声抬起头来。

他看上去大约六七十岁，身量清瘦但精神极好，灰白的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束着，脸上有岁月的纹路但不显老态。他穿着简单的深灰色对襟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因为常年劳作而结实有力的前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看人的时候目光平和却有一种让人无所遁形的穿透力。

"郝伯伯——"凌依尘已经跑到了他面前，像一阵风似的扑过去。老人笑着拍了拍她的头顶，力道很轻，但看得出是长辈对晚辈特有的那种亲昵。

"叶子也来了。"郝伯伯的目光越过凌依尘，落在后进门的穆枫身上，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林星竹和许梓楠，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带了新朋友？"

穆枫走上前，在郝伯伯身侧站定，脸上的笑容松快了几分："嗯，这就是我上次跟您提过的，林星竹和许梓楠。那天要不是她们，我现在大概还在医务室里躺着呢。"

"好好好。"郝伯伯合上书放到一边，站起身朝两个女孩招了招手，"还没吃饭吧？走，边吃边说。"

他领着四人穿过门厅后面一条不长的走廊，推开一扇木门，迎面是一间不大不小的饭厅。圆桌上已经摆好了七八道菜，热气从盘沿袅袅升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合而深沉的香气。肉香、药香、菌菇香混在一起，闻着就让人觉得腹中一空。

"这些菜……"林星竹盯着离她最近的一盘蘑菇炖鸡，眼睛都直了，"是郝伯伯自己做的吗？"

郝伯伯笑了，替她们拉开椅子："是。老头子别的不会，就做几道菜还拿得出手。坐吧，都坐。"

入座之后，四人围成一圈，郝伯伯坐在主位上，手边放着一壶温好的黄酒。他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热茶，然后把菜往她们面前推了推："别客气，吃。"

许梓楠夹了一块烤牛筋放进嘴里，然后整个人顿住了。

牛筋炖得软糯，入口即化，酱汁的咸香裹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清甜在舌尖化开。但真正让她愣住的，是牛筋下咽时那股顺着食道滑落的热流。一股绵长的暖意从胃部扩散开来，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像有一双温和的手在替她梳理体内那些细小的不畅。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魂力在吃下那块牛筋后的几息之内，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增长。

她用筷子夹起了第二块，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嘴馋。但她的余光扫了一眼林星竹，姐姐显然也察觉到了，正低头猛扒面前那盘蘑菇炖鸡，手里的筷子快得像打架。

"郝伯伯，"许梓楠放下筷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随口一问，"这些食材……是不是不太一样？"

郝伯伯正在喝黄酒，闻言抬眼看了她一下，那双浅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赞许，但语气很平常："你也吃出来了？"

"嗯，吃了之后感觉气血比平时活跃，魂力也跟着动了。"

"不错，感知力很敏锐。"郝伯伯放下酒杯，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这些菜用的材料，都是从穆枫家的药园子里运过来的。他们家的地不比寻常，种出来的东西自带一些魂力滋养的效果。长期吃，对修炼有好处，虽然没有魂灵那么直接的增幅，但胜在细水长流。"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穆枫："你跟他们讲过了？"

穆枫正夹着一块红烧肉往嘴里送，闻言差点噎住，连忙咽下去："讲、讲过一点……就说了我们家是种地的。"

"种地，"郝伯伯轻轻地重复了这两个字，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点"年轻人就是喜欢把大事往小了说"的无奈，"行吧，种地就种地。来，多吃点，难得来一趟。"

许梓楠把筷子伸向了一碟清炒的翡翠色蔬菜，同时在心里把"穆枫家是种地的"这个信息重新整理了一遍。能种出吃了能让魂力活跃的食材的地，不可能只是普通的农田。但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吃着，偶尔应和几句林星竹兴致勃勃的惊叹。

饭桌上的气氛在郝伯伯的引导下慢慢热了起来。他问起了几个孩子在学校的情况，又问了问许梓楠和林星竹的武魂和修炼方向。听说许梓楠是七元素掌控后，他微微眯了眯眼，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两息，然后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元素类的武魂，前期可能感觉进展慢，但基础打扎实了，后面会越走越宽。"他只说了这一句，没有展开。

林星竹显然对郝伯伯的身份更好奇。她把碗里最后一块鸡肉解决掉之后，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郝伯伯，您怎么认识穆枫和凌依尘的呀？您也是魂师吗？"

郝伯伯放下筷子，用热毛巾擦了擦手，不紧不慢地开口："认识叶子，是因为他爸爸以前常来我这里吃饭，也会运输一些药材过来，带着他一起。后来这丫头也常来蹭饭，一来二去就熟了。”他看了一眼穆枫，"他爸爸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了，他们家的事，我算是看着长大的。"

"那您——"林星竹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里亮晶晶的，"您是什么等级的魂师？"

凌依尘在旁边插了一嘴："郝伯伯是封号斗罗。"

饭厅里安静了一瞬。林星竹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