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随口说了一句:“天亮了,我们走吧。”他点头,站起来,比我利索多了。我踢了胖子一脚:“起来了。”胖子没动,我又踢了一脚。胖子翻了个身,眼睛都没睁开:“再睡五分钟……”“那你在这儿睡,我跟小哥先走了。”胖子“蹭”地坐起来了,眼睛还眯着,嘴已经开始动了:“走走走,谁说不走了?胖爷我这不是在酝酿吗?”他三下五除二把衣服套上,接着说:“知道的你来玩,不知道的以为你是来打仗。”我没理他。难道我是在生气,为了闷油瓶不跟我表白生气,不会吧,我平时没那么无理取闹。收拾好东西,我们把火堆彻底灭了,才离开。继续出发,一路上没什么好说的,但闷油瓶似乎有了很大的变化,每次我停下来刚想喘口气,他就会把拧开盖的水递到我面前。胖子就笑我:“哟哟哟,小哥也是开窍了。”中午的时候,我们到了。其实和我们昨晚休息的地方,也就隔了一座山而已。转过山谷边一片平坦的河滩,就看到一个水潭,面积不大,几十个平方。几个穿着潜水服的人坐在边上,岸边的石头上堆着氧气瓶和乱七八糟的设备。一个负责人模样的人看到我们,迎上来,看到胖子,整个人都愣住了。“裹尸袋都给你准备好了,”他上下打量了胖子一圈,“你这……”“看你说的,”胖子不乐意:“胖爷我是那么容易死的人吗?”那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憋出一句:“水下什么情况?”胖子收了笑脸,跟他走到一边,嘀嘀咕咕说了半天。我跟闷油瓶站在不远处,没有过去,那人抬手很热情的跟我们打招呼,我朝他摆了摆手,但没过去。我听他们说,确定了,两个人已经死了。遗体在很深的水底,卡在岩石缝里,打捞很困难。救援人员下潜到那个深度,上浮需要很长时间来减压。而且尸体本身也是个问题,从那么深的水里捞上来,体内压强变化太大,要进行穿刺放气,要不然会爆炸。打捞工作要持续很长时间。我脑子一热就拉着闷油瓶进山了,不是看热闹,但来到这里我才发现,我来干嘛呀?人都死,顿时就索然无味。胖子从那边走过来,站在我旁边,压低了声音说:“入土为安只是活人的执念,我要是死了,我不希望有人为我这么折腾,死哪哪儿埋就行。”我点了点头,这话我赞同。如果我死哪个墓里,我希望永远留在那里,我绝不希望自己以一种让人做噩梦的样子出现在别人眼前。闷油瓶站在我旁边,一直没说话。但我注意到他的视线落在那几个黑色塑料袋上,停了几秒钟,然后移开了。他独自走在水潭边,那个负责人凑到他边上,和他说了几句什么,闷油瓶回应了一句,然后转身朝我走过来。胖子拍拍我的肩膀说:“人都死了,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走吧。”我说。他点头,跟了上来。我们没走出几步,那个管事模样的追了上来,问:“你们哪儿去啊?”胖子说:“你不是说人都死了,我们留下来也没用,先走了。”那人却说:“你们不能走,这人是死了,但我不知道这当地的习俗,人上来了,那啥不能留在水里,得跟遗体一起回去……”胖子却说:“你跟我说不着啊,这活你得找个专业叫魂的人干,找我没用,我不会干啊。”那人也急了:“你们村的人说你会,眼看尸体快拿上来了,你不能撂挑子啊。”“索魂那活不是黑白无常干的吗?我没学过那业务,我也不能抢人家饭碗不是,再说了,我以前可是盗……不是,抄家的,那东西他不敢跟我走。”说着看了一眼我边上的闷油瓶。我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有的地方有习俗,人死在哪个地方,魂就会留在哪个地方,得请老道一点的神婆到那地方叫魂,让魂魄和身体一起回去,然后去该去的地方。这都是民间风俗,我们知道这习俗,但不代表我们会干这活。我揶揄胖子:“恭喜胖爷解锁新技能。”胖子白了我一眼,耐心的跟那人解释:“你得找神婆,神婆知道吗?叫魂,她们最在行,我不是干这个的,我们天真就更不行,他邪门,他就别去了,我怕你们的裹尸袋按不住,至于我们帅哥就更厉害,那玩意估计得退避三舍,所以你另请高明。”那人无奈:“请了,可你见过会潜水的大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