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族的血。他是灵汐族的人。不,他是半个灵汐族的人。他爹姓沈,他娘姓温,他身上的血有一半来自灵汐族,一半来自沈家。“那地宫里的白骨——”沈砚沐抬起头,“是谁?”祁家家主的眼神暗了一下。“那是我祁家先祖的夫人。她也是灵汐族的人。”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她死后葬在地宫里,身上的信物一直留在身边。你在地宫里的那些感应,是因为灵汐族的血脉产生了共鸣。”祁家家主看着沈砚沐手上的戒指说:“先祖下葬前特意把这枚戒指留在棺外的机关盒里,他说灵汐族的血脉终有一天会循着共鸣找来,这枚戒指就当作归还的信物,也当作祁家对灵汐族的承诺。”沈砚沐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所以不是他娘,是他娘的族人。一个嫁到祁家的、灵汐族的女人。难怪会有共鸣。难怪那枚戒指只对他的触碰有温度。“地宫是祁家的禁地,”祁家家主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沉稳的调子,“外人擅入,按照规矩,是要受罚的。”孟云起的脸又白了。“但是,”祁家家主话锋一转,“你们是误入,不是擅闯。而且你——”他看着沈砚沐,“你是灵汐族的后人。对祁家来说,灵汐族的后人不是外人。”孟云起的脸从白变回了正常颜色。沈砚沐看着祁家家主那张严肃古板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没有看起来那么冷硬。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一种“我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我不说破”的温和。“谢谢您。”沈砚沐说。祁家家主摆了摆手。“不用谢我。你们在地宫里待了多久?”“大概一个多时辰。”沈砚沐说。祁家家主皱了皱眉。“一个多时辰?”他看了看沈砚沐,又看了看谢寒屿,又看了看孟云起,“你们在地宫里一个多时辰,没有触发任何杀阵?”“触发了,”谢寒屿说,“但绕过去了。”祁家家主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欣赏。“你是散修?”“是。”“哪个师父教的?”谢寒屿沉默了一瞬。“我师兄的师父。”祁家家主看了看沈砚沐。沈砚沐点了点头。“顾星成。”祁家家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其中的味道,“顾家的人。顾家的术法以守护见长,能在地宫里绕开杀阵,说明你们学得不错。”沈砚沐想说“是他学得不错,我不太行”,但觉得在这种场合说这种话不太合适,就没说。“祁伯伯,”孟云起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这件事能不能——不告诉我爹?”祁家家主看了他一眼。“你爹最近身体还好吗?”“还——还好。”“那就好。上次他来找我喝酒,喝到一半说头晕,我让他少喝点,他不听。”祁家家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回去告诉他,就说我说的,酒该戒了。”孟云起愣了一下。“那地宫的事——”“什么地宫?”祁家家主放下茶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孟云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沈砚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想笑。这位祁家家主,表面上一脸严肃,实际上已经在放水了——放得还不声不响的,让你连谢谢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天色不早了,”祁家家主站起来,“你们今晚住下,明天再走。”“我们还要赶路——”沈砚沐刚开口,就被祁家家主一个眼神堵了回去。“灵汐族的后人到了祁家,连顿饭都不吃就走,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祁家?”沈砚沐想了想,觉得这个理由很充分,充分到他没法拒绝。“那就打扰了。”他说。祁家家主点了点头,转身吩咐旁边的一个仆人:“收拾两间客房。”“三间。”谢寒屿说。祁家家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砚沐。“三间。”他改口道。仆人领命去了。沈砚沐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渐渐暗下来的晚霞,忽然觉得这一天的经历像一场梦。地宫、白骨、蓝色的光、幻境中的女人、祁家家主说的那些话——所有的东西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味道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但他记住了一件事。他是灵汐族的后人。他身上流着灵汐族的血。这个事实,从今天开始,不再是福伯说的“可能”,也不再是张先生说的“传说”。是祁家家主亲口确认的——灵汐族对祁家有恩,祁家不会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