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冷。”苏晚晚说。“你手都缩在袖子里了。”“那是——习惯。”沈砚沐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他总觉得苏晚晚这个人,身上有很多“习惯”,但这些习惯背后藏着的东西,她不愿意说。他也不会问。这是他的一贯作风。不问,不追,不逼。师父说这叫“尊重”,他觉得师父说得对。但他不知道的是,走在后面的谢寒屿,把这段对话从头听到尾,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苏晚晚不冷。苏晚晚的手缩在袖子里是习惯。那件外袍是他的。他的外袍穿在苏晚晚身上,空荡荡的,像一面旗。谢寒屿把目光从苏晚晚身上移开,看向路边的树。树是松树,一棵一棵地站着,沉默得像一群不说话的人。他忽然想跟沈砚沐说点什么。随便什么都好。“师兄。”他叫了一声。沈砚沐回过头。“嗯?”谢寒屿张了张嘴,想说“你走慢一点”,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前面有岔路,往左走”。沈砚沐看了看前面的路,确实有个岔路。一条往左,一条往右。往左的路宽一些,往右的路窄一些。“你怎么知道往左?”“左边的路踩的人多,右边的路长草了。”沈砚沐看了看左边的路,又看了看右边的路。右边的路上确实长了草,但左边的路上也长了草,只是少一些。“你眼神真好。”他说。谢寒屿没有说话。沈砚沐带着大家往左走了。谢寒屿跟在后面,看着沈砚沐的后脑勺,看着他的发带在风中轻轻晃动。他想起昨天晚上,沈砚沐“睡着”之后,他把外袍盖在沈砚沐身上。沈砚沐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睁开眼。他不知道沈砚沐是真睡着了还是假睡着了,但他把那件外袍盖上去的时候,沈砚沐的身体微微缩了一下,像一只被阳光照到的猫。谢寒屿想到这里,攥了攥水囊的绳子。四个人走了整整一天,傍晚的时候在一座小山丘的南坡扎了营。沈砚沐去捡柴火,苏晚晚跟在他后面。“你不用跟着我,”沈砚沐说,“我一个人就行。”“我想帮忙。”苏晚晚说,“总不能什么都让你们做。”沈砚沐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一个人如果什么都不做,会觉得欠别人的。欠别人的感觉不好受,沈砚沐知道。“那你捡小的,我捡大的。”两个人弯着腰在树林里捡柴火。沈砚沐捡得快,怀里抱了一捆,苏晚晚捡得慢,怀里只有几根。“你捡的那些太小了,”沈砚沐说,“烧不了多久。”“大的我搬不动。”沈砚沐看了看她细瘦的胳膊,觉得她说的是实话。“那你帮我拿着这个。”他把怀里的一捆柴火分了一半给她。苏晚晚接过去,抱在怀里。柴火有点沉,她的身体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拿得动吗?”“拿得动。”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回走。沈砚沐走在前面,苏晚晚跟在后面。走了几步,苏晚晚忽然开口。“沈公子。”“嗯?”“你为什么要帮我?”沈砚沐想了想这个问题。“帮人需要理由吗?”“一般都需要。”“那我可能不太一般。”沈砚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不是在炫耀,而是在陈述一个他观察了很久得出的结论,“我从小就这样。看见有人需要帮忙,就想去帮。师父说我这是毛病,改不了。”苏晚晚沉默了一会儿。“这不是毛病。”她说。“我也觉得不是。但我师父说是。”“你师父一定很严厉。”沈砚沐想了想师父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严厉说不上,就是——话少。特别少。比寒屿还少。”“你师弟话就够少了。”“对吧?所以我从小就很惨。一个话少的师父,加一个话少的师弟,我要是再不说话,我们三个能一天不说一句话。”苏晚晚忍不住笑了一声。沈砚沐听见她笑,自己也笑了。“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应该多笑笑。”他说。苏晚晚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低下了头。沈砚沐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他说那句话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苏晚晚这个人,整天绷着脸,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笑一笑,弦就松了,人就没那么紧张了。他没有别的意思。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说的这句话,被两个人听见了。一个是苏晚晚。她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一个是谢寒屿。他站在营地边上,手里拿着水囊,看着沈砚沐和苏晚晚并肩走回来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