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一只蝴蝶。他做完这些,转过身,发现谢寒屿还醒着。“你怎么不睡?”沈砚沐小声问。“不困。”“明天还要赶路,不困也得睡。”谢寒屿看着他,没有动。沈砚沐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并肩坐在火堆旁边,看着火焰一跳一跳的。沈砚沐的肩膀比谢寒屿高一点点,但坐着的时候看不太出来。“寒屿。”沈砚沐忽然开口。“嗯。”“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谢寒屿沉默了一瞬。“没有。”“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都是‘有’的意思。”沈砚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不是在质问,而是在陈述一个他观察了很久得出的结论,“你从小就这样。不高兴了就说‘没有’,问你怎么了就说‘没什么’。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谢寒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你看出来了?”他问。“废话。我是你师兄。”谢寒屿沉默了。火堆里的木柴发出一声轻响,一根树枝从中间断裂,火星飞起来,在两个人之间划过一道弧线。“师兄。”谢寒屿说。“嗯。”“你觉得我现在乖吗?”沈砚沐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意外。“怎么突然问这个?”“你回答就行。”沈砚沐想了想。“不乖。”他说。谢寒屿的手指蜷了一下。“小时候乖。现在不乖了。”沈砚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怀念的味道,“你小时候多乖啊。让吃饭就吃饭,让睡觉就睡觉,让穿衣服就穿衣服——虽然你那时候也不怎么爱穿衣服,但至少让穿。现在呢?让你穿外袍你不穿,让你走快一点你走慢,让你——”他想了想,“让你别想太多,你想得比谁都多。”谢寒屿听着这些话,嘴角动了一下。“那你还管我?”“不管你谁管你?”沈砚沐说,“你是我师弟,我不带你谁带你?我不养你谁养你?我不——”他停了一下,像是觉得再说下去就太肉麻了。“反正我管你。”他换了个说法。谢寒屿看着他,看了很久。火光照在沈砚沐脸上,把他的眼睛映得很亮很亮。那双眼睛看着火堆,没有看他。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里面。谢寒屿忽然觉得,苏晚晚说的那些话,问的那些问题,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沈砚沐坐在这里,在他旁边,说“我管你”。“师兄。”谢寒屿说。“嗯。”“你以后——能不能多回头看看我?”沈砚沐转头看他,表情有点不解。“我天天看你。你就在我后面,我一回头就能看见。”“那你能不能——多回头?”沈砚沐想了想,觉得这个要求有点奇怪,但也不算过分。师弟想让师兄多看几眼,这有什么好拒绝的?“行。”他说,“以后我走三步就回头看你一眼。”谢寒屿看着他,嘴角的弧度终于明显了一些。“你说的。”他说。“我说的。”“反悔的是小狗。”沈砚沐笑了一声。“你几岁了?还小狗?”“不管几岁,反悔的都是小狗。”沈砚沐摇了摇头,觉得今天的谢寒屿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的他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安安静静的,不声不响的。今天的他,那把刀好像从鞘里拔出了一点点,露出了一小截刀刃,寒光闪闪的,让人不敢小看。“行了,睡觉。”沈砚沐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明天还要赶路。”他走回自己的位置,把毯子裹在身上,靠着树干闭上了眼睛。谢寒屿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沈砚沐说“走三步就回头看你一眼”。谢寒屿把这句话放在心里,像放一块烧红的炭,很烫。他躺下来,把外袍盖在身上——沈砚沐那件灰色的,他白天没穿,现在穿上了。外袍上有沈砚沐的味道。皂角的、松枝的、太阳晒过的。他闭上眼睛,把那个味道深深地吸进肺里。(完)不肯相让谢寒屿想了一整夜。他躺着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天上的星星、脑子一刻不停地转着。他想起了苏晚晚问沈砚沐的那些问题,想起了沈砚沐的回答,想起了苏晚晚看他的那个眼神。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苏晚晚是故意的。她问那些问题,不是因为她真的好奇沈砚沐喜欢什么样的人。她是替他问的。她想让沈砚沐说出那些话,想让他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