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失忆,闻雪根本不记得梁在华口中的爷爷。
长什么样,喜欢什么,属于顽固派还是开放派,闻雪一概不知。
因为未知难免感到恐慌,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功课。她所谓的功课,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似的胡闹。
梁在华躺在行军床上。
行军床比病床矮了半截,从他的角度并不能看清闻雪的手机屏幕,倒是她两颗牙齿,在屏幕的光亮中格外显眼。
像小时候吃的大白兔奶糖,莹润饱满,没凑近都仿佛能闻到香甜,忍不住想伸舌头舔一口。
“闻雪。”梁在华神情不自然地咽了咽口水,打岔道,“你看什么呢?”
旁边的男人突然搭话,闻雪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踹过去,却踹了个空。
她在床上翻身,抱着手机冷哼一声:“关你什么事?”
她又和梁在华闹了脾气,还是因为那几条破内裤。
梁在华也奇怪,怎么会有闻雪这么多事的女人,叫他搞不懂,买新的也不是,洗干净也不是。怎么搞她都要发脾气,义正言辞地指责,说他不讲卫生,进门不洗手,纯纯假洁癖。
两人又吵了一架。梁在华是真没忍住,差点装不下去,暴露了一点点本性,跟闻雪摆脸色,眼斜着瞥过来,声音一沉:“闻雪!”
男人语气生硬,重重指责了她这几日的所作所为,说她“矫情”“不懂礼貌”“不识礼数”。
“你到底想干什么?”梁在华质问,“从你住院到现在,我哪点没听你的,哪点不是为了你好。一边忙工作一边还要照顾你……”
梁在华突然开始诉苦,说得口干舌燥,看到闻雪眼眶潮湿才算善罢甘休。
最终摔门而去,满脸愤愤。
出门时撞见莉莉,后者提着保温桶,一脸不知所措。
“梁总……”莉莉一只手插进口袋,善意提醒,“闻小姐好像哭了。”
梁在野脚步一顿,差点没忍住回头。下一秒像是意识到什么,冷冷回眸,瞪着莉莉:“她哭她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梁在华!”
莉莉一愣:您还知道自己是假冒的啊!又不是真老公,至于这么情真意切,和闻小姐大闹一场,情到激动时,声音都是吼出来的。
未免有点太入戏了吧……
莉莉无奈,眼睁睁看着老板摔门离开,气愤地坐上电梯,整整两天都没有回医院。
烂摊子留给自己,莉莉推门进去,没站稳就被女孩抱住。
闻雪倚在她身上,扒拉着她的肩。
莉莉浑身僵硬,许久都没有动作。闻小姐倚在她肩上哭,病房都是她的哭声,梨花带雨的眼泪沾湿她的肩膀。
哭完后带着莉莉去洗手间,打湿纸巾帮她擦衣服。她凑得很近,莉莉甚至能闻到她发间的香气。
有那么一瞬间,莉莉觉得自己和这个女孩关系亲密。可很快她就意识到一切不过是她臆想的假象。她们永远做不成朋友。
而她配合老板假冒的一切终有一天都将会被戳穿。这种敌对的关系,让莉莉莫名感到不舒服,放下保温桶,急急慌慌地走了。
留下闻雪一个人,在窗前吃饭发呆。
从清醒到现在,她就没踏出过医院一步,最远的距离是后院,最常待的地方是病房。
她旁敲侧击地打听,从梁在华那里得到一个心痛的消息。作为闻雪,她父母早早离世,她五六岁就寄养在梁家,和兄弟二人一起长大。
“奶奶呢?”
“爷爷,外公外婆?”
闻雪问。
彼时梁在华正在办公,低头操作电脑,神情认真,头也不抬地回道:“你妈跟你爸私奔。爷爷奶奶相继离世,外公外婆……他们大概不是很想见你。”
得嘞,原来上一代背后还有这种虐心故事。
闻雪愣住,脑海里炸开烟花。看来失忆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至少,在她听到自己孤立无援、举目无亲时,她并没有预料中的那样伤心。
闻雪眨眨眼,和办公的梁在华道了声晚安。蒙住头很快就睡了过去。
她闭眼的下一秒,梁在华从电脑前抬头,起身走近病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