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在华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闻雪。
事发突然,几个月前,他们在赛尔舌的私人岛屿举办婚礼,几个月后,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
从一间狭窄阴暗的地下室醒来,睁开眼就发现不对,伸手,指节缠着纱布,掌心布满老茧。
这不是他!
梁在华第一时间去照镜子,找到那间低矮的卫生间,趴在洗手台前,透过碎裂的镜片,他看到了一张陌生,但又有几分熟悉的面孔。
肤色苍白,睫毛浓密低垂,一身洗到发白的黑色短袖,领口已经没什么松紧性,稍稍动作就露出半个胸膛。
太瘦了,瘦到颧骨凹陷,形容枯槁。
不大的年纪,却一脸戾气,明明该最清澈的眼睛一片浑浊,像藏着什么不可泯灭的恨。
梁在华深吸一口气,努力在脑海中搜寻这张面孔。
然而无果。
高高在上的梁总永远不可能记得一个无名之辈,自然不会知道眼前这张脸的主人和他们梁家有着极深的渊源。
直至晚上有人送饭,他才打听到一些信息。关于这是什么年代,哪一天哪个时间,关于他的身份,姓甚名谁,是哪家的人。
“宋以方……”他喃喃自语,坐在地下室的铁床上,终于想起记忆中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梁家旁支,攀关系算他的远房表姐,是个精神有问题的女人,长得倒漂亮,靠着一张脸爬上了宋家继承人的床。
发生关系,然后生了个同样精神有问题的孩子。
孩子在宋家养着,和佣人住在一起。
梁在华从前就知道,也想过他的日子会苦,只是没想到这么不受待见。
连间像样的卧室都没有,大部分时间住在地下室,偶尔犯病,佣人还要在地下室上一把锁,以防他出逃伤人,丢了宋家的面儿。
在他来到这具身体前,宋以方已经被关了一周。
听佣人说,因为在几天前宋家嫡孙宋致鹤的葬礼上捣乱,砸了棺材,还对他血缘上的父亲大打出手。
所以被关起来,让人打了一顿。
至于这双手。
梁在华低头,深深叹了口气,是宋以方自己作的。
用镜片一道道划的,血淌了满地,他便沾着血写字。
如今那些字已经看不清,梁在华眯着眼,只分辨出几个类似“死”的字样。
死,让谁死,还是想要死。
果真是个疯子。
梁在华轻嗤,对自己的未来表示担忧。
不过很快就沉下心,端坐在这密不透风的地下室仔细思考起对策。
坐以待毙从来不是他的性格,既来之则安之,既然顶替了宋以方的身份,他便会好好活下去,调查那场车祸的真相,替他替小雪报仇。
想通了这一点,梁在华便开始规划。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闻雪活着,毕竟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车身翻滚十几圈,活下去的可能性并不大。
即便他努力护着闻雪,可那女孩娇弱,儿时就容易生病,吹了风便发烧脑热,整夜整夜不退。非得挂点滴,用酒精什么的一遍遍擦拭身体,到早上才勉强退烧。
体温平复,第一件事她就开始哭闹,捂着脸嚎啕,闹得他也不能去公司上班。
不得不给爷爷请假,留家陪她,睡到中午才起床,起床吃完饭,还要跟她一起做前些天老师留的家庭作业。
她事情太多,爱惹麻烦,欺软怕硬。
身体娇弱,嘴巴却馋,不小心就胃疼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