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时空】
换了身衣服,修改外貌,降低自身存在感的鹿野此时才算是基本融入了这座城镇的人群之中。
附近的人类也不再用先前那种仿佛看怪物般的眼神盯着她了。
大街上的流民众多,她恰好与几个面色仓皇的逃兵擦肩而过,听他们谈论着前线是如何的兵败如山倒。
“要不咱们往南走?”
“听说南边也在被邪军的飞机轰炸。去了也得死。”
“二哥,我昨儿个梦见我家那断腿的老母亲和媳妇儿,咱们逃出来前已经半年没收到家里的来信了……不知她们还活着没。”
“你狗日的,好端端说这个干嘛!谁不想家啊?老子还不想当兵咧……”
扛着枪的逃兵们衣衫凌乱,面色死灰,话语和神色间对于这个国家的惨淡未来根本不看好。
这条路不算长,也不算特别宽,但已经是这座小城镇上最繁华的商业地带。
可就算如此,一路走来也是流民失所的凄凉乱世场景,苟活于此的百姓们惶惶不可终日。
鹿野还顺手帮助了路边一位卖身葬父的凄苦少女,给了她一点零碎的银钱去把老父亲的尸体给埋了。而那死者的尸体就裹着一卷破烂发霉的草席躺在旁边,这炎热的天气下都有点臭了,绝无丝毫造假骗钱的可能。
孤苦的姑娘如蒙大赦般收下钱,表示自己处理完家事后就立刻来投奔恩人,结果被鹿野言辞冷淡地拒绝。
少女跪地不起,流泪道:“我该如何报答恩人?”
“不必。”鹿野淡淡地回答,“你今后努力活下去便是。”
说罢,她混入人群中飘然离去。
毕竟鹿野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甚至不是人。
这个时代人类之间所谓的恩义与仇怨,对这个妖精而言都毫无意义。
当鹿野本人来到中药铺,装作前去抓几味药的模样进入店中。趁着店里伙计给自己找药材的时候,她随口聊起这座城镇里多得不像话的流民。
伙计熟练地拉开一个个贴着名称标签的包浆抽屉,抓取药材:“唉,这位客官,您初来此地没几日吧?虽然广播里总说前线的国府军队一胜再胜,歼敌数万,转战千里。可为啥还有那么多百姓逃难来……我看啊,这广播多半是造假了!”
“所以这几个月里,不少北佬,还有不少中原人都跑到我们这儿避难。”
随意闲聊几句,鹿野很自然地把话题带向门口那个小乞丐。
“哦,您说那孩子啊。”
店里伙计抬头看了一眼外头那个躺着一动不动的难民,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和怜悯:“那孩子来我们镇上也有些时日了,到处行乞为生。前几日恰逢大雨,他在外头被人到处赶,最后就躲我们屋檐下来了。”
鹿野对于这个“他”倒是没什么特别反应,如今阿竹脸上脏兮兮的,头发乱蓬,神色死寂,身形瘦弱得仿佛要随时暴毙街头,说是男孩还是女孩好像都没什么差别。
尽管知晓爱人早年过着连流浪狗都不如的生活,但如今鹿野细细听来,依旧觉得内心酸楚不已。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屈起,轻轻敲打木质桌面两下,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掌柜的先前问了,那人没说。要不是给饭时他还会道声谢,恐怕还真以为是个小哑巴。”
伙计拿起天平称量药材,一边看刻度一边说:“咱掌柜是个世代行医之人,他说这世道乱啊,咱们也帮不了太多人。但下雨天给个屋檐让人躲雨还是办得到的!”
“嘿,谁知那孩子就赖着不走了。”
“不过他也算乖巧懂事,我们白日里给他一碗饭吃,他就老实地吃干净。倘若不给,就一整天躺着发呆,跟死了也没啥两样。”
“先前还有几个泼皮无赖前来寻衅滋事,那乞儿才发怒地将他们打跑,然后又躺回去等死……诶,客官,您没事吧?”
一手扶着柜子的鹿野别过脸去,手指几乎不自觉地在陈旧包浆的结实木质桌面上掐出几个全新的印子。她敛去眼里稍纵即逝的水光,故作平淡道:“没事。你继续说。”
店小二又说了一件事,说是前夜有两个流民小偷来撬门想要偷盗,是从侧门进来的,结果被这个睡在前门屋檐下的小乞丐发现。
兴许是惦记着这几日的一饭之恩,小乞丐不仅没有明哲保身地继续装睡,甚至非常勇敢地摸黑跟进来,偷袭小偷并当场打晕其中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