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事务所案子很多,她在家带小孩也很累,我们回家都没力气说话。
沟通有落差,但我们都在努力,频率对不上,有点可惜。
林予曦握着水杯的手猛地收紧。
几乎一字不差。
连停顿的位置、那句有点可惜的结尾,都和她十分钟前说的制式谎言完全重叠。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看向那扇门,嘴唇微微张开,荒谬感像气泡一样从胸口冒上来,化成一声极轻的、压抑不住的气音笑声。
她赶紧摀住嘴,怕被里面的人听见,可是肩膀已经在颤抖。
咨商室里,梁静姝的声音再次响起,一样温柔,一样精准,像复制贴上。
劲宇,你刚刚这段话,也很完整,很得体。
如果拿去给任何人听,都会觉得你是一个非常努力、非常想修复关系的先生。
可是,你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是平的,没有起伏。
你用了很多我们,但我没有听见你自己。
你想修复的,究竟是这段婚姻,还是你在这段婚姻里好先生的形象呢。
走廊陷入短暂的沉默。
林予曦把脸埋进掌心,肩膀抖得更厉害,她分不清自己是在笑还是在哭。
那种镜像的荒谬,那种在最私密、最需要诚实的地方,两个陌生人却用同一套体面谎言来包装溃烂的相似,让她产生一种近乎共谋的亲近感。
原来不只有她一个人在表演。
原来这种礼貌的、得体的、充满中产阶级教养的谎言,是有公版的。
几分钟后,咨商室的门打开了。
陈劲宇走出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眉心多了一道折痕。
他看见坐在等候区还没离开的林予曦,愣了一下。
林予曦也正好看向他,两人的视线再次对上。
这一次,尴尬的沉默只维持了两秒,林予曦先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
你的台词跟我的一样。
陈劲宇先是一怔,随即也听懂了。
他看了一眼那扇门,又看向林予曦因为憋笑而泛红的眼角,疲惫的脸上终于裂开一道无奈的笑纹。
那笑容让他深邃的轮廓柔和下来,甚至带点孩子气的自嘲。
被发现了。他低声回,声音里有点沙哑,我以为我演得还不错。
林予曦摇摇头,把凉掉的水杯放回桌上。很不错,梁老师差点就信了。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至少比我的真一点。
两人在等候区相视苦笑。
那是一种不需要解释的默契,只有长期扮演好太太与好先生、对着咨商师背诵正确答案的人才懂的厌倦。
他们一起走向电梯,柜台女孩礼貌地没有多看。
电梯门关上,狭小的镜面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香氛的味道被电梯的冷气取代。
陈劲宇按了一楼,随口问,你也骑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