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迦科鲁图向南而来。”
那个人爆发出一阵狂笑:“好吧,巴泰!你是我在坦则奥福特见到的最奇怪的人。”
“我并不是你的小瓜果。”雷托针对他说的“巴泰”回应道。这个词有一种可怕的含义——沙漠边缘的小瓜果能为任何发现它的人提供水分。
“我们不会喝了你,巴泰,”那个人说道,“我叫穆里茨。我是这个台夫的哈里发。”他用手指了指远处的香料爬行机车。
雷托注意到这个人称自己为他们这伙人的法官,并把其他人称为“台夫”,意思是一个帮派或是一个公司。他们不是“伊齐旺”——不是有血缘关系的一个部落。他们肯定是接受赞助的反叛者。这里有他想要选择的线头。
雷托保持着沉默,穆里茨开口问道:“你叫什么?”
“就叫我巴泰吧。”
穆里茨又发出一阵笑声:“你还没告诉我,你来这儿干吗。”
“我在寻找沙虫的足迹。”雷托说道,用这个宗教式的回答表明自己正在进行朝觐之旅,为了找到自己的乌玛,为了实现个人的顿悟。
“一个这么年轻的人?”穆里茨问道,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你看到我们了。”
“我看到什么了?”雷托问道,“我提到了迦科鲁图,而你什么也没回答。”
“想玩文字游戏?”穆里茨说道,“好吧,那边是什么?”他朝着遥远的沙丘仰了仰头。
凭借他在幻象中的所见,雷托回答道:“只是苏鲁齐。”
穆里茨挺直了身子,雷托感觉自己的脉搏正在加速。
接下来是一阵久久的沉默。雷托看出那个人在揣测着他的回答。苏鲁齐!在穴地晚餐之后的故事时间内,苏鲁齐商队的故事总是被反复传诵着。听故事的人总是认定苏鲁齐是个神话,一个能发生有趣事情的地方,一个只是为了神话故事而存在的地方。雷托记起了众多苏鲁齐故事中的一个:人们在沙漠边缘发现了一个流浪儿,把他带回了穴地。一开始,流浪儿拒绝回答他的救命恩人提出的任何问题,但慢慢地,他开始以一种谁也不懂的语言说话。时间流逝,他仍然不对任何问题做出回应,同时拒绝穿衣,拒绝任何形式的合作。每当他独自一人待着的时候,他会用手做出各种奇怪的动作。穴地内的所有专家都被叫来研究这个流浪儿,但是都没有结果。这之后,一个很老的女人经过他门口,看到了他的手势,笑了。“他在模仿他父亲将香料纤维搓成绳子的动作。”她解释道,“这是仍然存在于苏鲁齐的手法。他只是想以此来减轻自己的寂寞。”该故事的寓意是:苏鲁齐的古老处世行为具有一种来自金色通道的归属感,这种感觉能给人带来安宁。
穆里茨保持着沉默,雷托接着说道:“我是来自苏鲁齐的流浪儿,我只知道用手比画一些动作。”
那个人很快点点头,雷托于是知道他听过这个故事。穆里茨以低沉、充满威胁的声音缓缓地回应道:“你是人吗?”
“和你一样的人。”雷托说道。
“你说的话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太奇怪了。我提醒你,我是这里的法官,我有权对塔可瓦做出裁决。”
是啊。雷托想,从一位法官的嘴里说出的“塔可瓦”这个词,意味着随时可能变为现实的威胁。“塔可瓦”指魔鬼引发的恐惧,老一代弗雷曼人依然对此深信不疑。哈里发知道杀死魔鬼的方法,于是人们总是选择他们来对付魔鬼,因为他们“具有伟大的智慧,无情却又不残暴,知道对敌人仁慈是对自己人最大的残忍”。
但是雷托必须坚持抓住这个线头。他说道:“我可以接受马什哈德测试。”
“我是所有精神测试的法官,”穆里茨说道,“你接受吗?”
“比-拉·凯法。”雷托说道,意思是欣然接受。
穆里茨的脸上现出一丝狡黠。他说道:“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同意这么做。最好是现在就杀了你,但你是个小孩子,而我有个儿子刚死了。来吧,我们去苏鲁齐,我会召集一个伊斯纳德裁决会,决定你的命运。”
雷托发现这个人的一些小动作暴露了他想置自己于死地的想法,疑惑怎么会有人受骗。他说道:“我知道苏鲁齐不只是神话,它真正存在于现实世界中。”
“一个孩子懂什么叫现实世界?”穆里茨反问道,示意雷托走在他前面,向扑翼飞机走去。
雷托服从了他的命令,但他仔细倾听着跟在他后面的弗雷曼人的脚步声。“最有效的保密方法是让人们以为自己已经知道了答案,”雷托说道,“从那以后,人们便不会追问下去了。你这个被迦科鲁图驱逐的人很聪明。谁会相信神话中的苏鲁齐存在于现实世界?对于走私贩子或任何想偷渡进沙丘星的人来说,这地方是一个绝佳的藏身之所。”
穆里茨的脚步停了下来。雷托转过身,背靠着扑翼飞机,机翼在他的左手边。
穆里茨站在半步远的地方,拔出弹射枪,指着雷托。“你不是个孩子。”穆里茨说道,“你是个受诅咒的侏儒,被派来监视我们!你的话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未免聪明过头了,而且你说得太多,说得太快。”
“还不够多,”雷托说道,“我是雷托,保罗·穆阿迪布的儿子。如果你杀了我,你和你的人会陷入沙里。如果你放过我,我会指引你们走向伟大。”
“别跟我耍花招,侏儒,”穆里茨冷笑道,“就你说话这段时间里,真正的雷托还待在迦科鲁图呢……”但他没有把话说完,而是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枪口也稍稍垂下了一点儿。
雷托预料到了他的迟疑。他让全身所有肌肉都给出要往左躲避的迹象,然而他的身体只往左移动了不到一毫米,引得那个弗雷曼人的枪口迅速向左摆动了一大段距离,狠狠地碰在机翼边缘。弹射枪从他手中飞了出去,没等他做出反应,雷托已经抢到他身旁,拔出自己的晶牙匕,顶在他的后背。
“刀尖蘸了毒。”雷托说道,“告诉你在扑翼飞机里的朋友,待在里面别动,不要有任何动作。否则我会杀了你。”
穆里茨朝受伤的手上哈着气,冲扑翼飞机里的人摇了摇头,说道:“我的同伴贝哈莱斯已经听到你说的话了,他会像石头那样一动不动。”
雷托知道,在他们两人找到应对措施或是他们的朋友前来营救之前,自己只有非常有限的时间。他飞快地说道:“你需要我,穆里茨。没有我,沙虫和香料将从沙丘星上消失。”他能感觉到这个弗雷曼人的身子僵直了。
“你是怎么知道苏鲁齐的?”穆里茨说道,“我知道他们在迦科鲁图什么都没告诉你。”
“那么你承认我是雷托·厄崔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