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传教士打破了沉默,将他空洞的眼眶对着哈莱克,但手指着雷托:“你认为你能测试他吗?”
“你对问题及其后果一无所知,请不要干涉。”哈莱克头也不回地喝道。
“哦,我对后果知道得很清楚。”传教士说道,“我曾经被一个老太婆测试过一次,她以为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然而结果证明,她并不知道。”
哈莱克转过头来看着他:“你是又一个真言师吗?”
“任何人都能成为真言师,连你都有可能。”传教士说道,“你只需诚实地面对你自己的感觉,你的内心必须承认显而易见的事实。”
“你为什么要干涉?”哈莱克问道。他把手伸向晶牙匕。这个传教士到底是什么人?
“这些事与我有关。”传教士说道,“我的母亲可以将自己的血脉放上祭坛,但我不一样,我有不同的动机。而且,我还看出了你的问题。”
“哦?”哈莱克竟然表现出了好奇。
“杰西卡夫人命令你去分辨狼和狗,分辨兹布和卡利布[27]。根据她的定义,狼是那种拥有权力也会滥用权力的人。不过,狼和狗之间存在着过渡期,你无法在过渡期内分辨它们。”
“说得还算有道理。”哈莱克说道,他注意到越来越多生活在这个穴地的人拥进了公共休息室,倾听着他们的谈话,“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了解这颗行星。你不明白吗?好好想想。地表的下面是岩石、泥土、沉积物和沙子。这就是行星的记忆,是它的历史画卷。人类也一样。狗拥有狼的记忆。每个世界都有一个存在核心,围绕着这个核心运转。从这个核心向外,才是一层层岩石、泥土等记忆,直到地表。”
“很有趣,”哈莱克说道,“这对我执行命令又有何帮助呢?”
“回顾你自己的一层层历史吧。像动物那样交流吧。”
哈莱克摇了摇头。传教士有一种咄咄逼人的坦率。哈莱克在厄崔迪家族的成员中常常能发现类似的品质,而且他还隐约察觉到这个人正在使用音控力。哈莱克感到自己的心脏开始狂跳起来。有可能是他吗?
“杰西卡需要一个最终测试,通过它来完全展现她孙子的内心。”传教士说道,“但他的内心就在那儿,你只需睁大眼睛去看。”
哈莱克转而盯着雷托。他是下意识间完成这个动作的,仿佛有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在驱使他。
传教士继续说着,好像在教导不听话的小学生:“这个年轻人让你捉摸不透,因为他不是个单一的个体。他是个集体。就像任何受压迫的集体一样,其中的任何成员都可能跳出来掌握领导权。这种领导权并不总是良性的,因此我们才有了邪物的故事。你以前伤害过这个集体,但是,哥尼·哈莱克,你没有看到这个集体正在发生的转变吗?这个年轻人已经争取到了内部的合作,这种合作具有无穷的威力,它是无法被破坏的。即使没有眼睛,我也看到了它。我曾经反对过他,但现在我追随他。他是社会的医治者。”
“你究竟是谁?”哈莱克问道。
“我就是你所看到的这个人。不要看着我,看着这个你受命要教育和测试的人。他经历了重重危机。他在致命的环境中活了下来。他就在这儿。”
“你是谁?”哈莱克坚持问道。
“我告诉你,只需看着这个厄崔迪年轻人!他是我们这个物种生存所需的终极反馈回路。他将过去的结果重新注入整个系统之中。其他任何人都无法像他一样了解过去。这样一个人,你却想毁掉他!”
“我受命去测试他,并没有——”
“但你实际这么做了!”
“他是邪物吗?”
传教士的脸上浮现出了古怪的笑容:“你还在死守着贝尼·杰瑟里特的破理论。她们妄想通过选择和什么样的男人睡觉来制造神话!”
“你是保罗·厄崔迪吗?”哈莱克问道。
“保罗·厄崔迪已经死了。他试图成为一个至高无上的道德象征,拒绝一切凡俗。与上帝不同,他成了一个圣人。他的每句话都是对上帝的亵渎。你怎么能认为——”
“你说话的声音和他的很像。”
“你要测试我吗?小心点,哥尼·哈莱克。”
哈莱克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待在一边一言不发、一味观察的雷托。“谁要接受测试呢?”传教士问道,“有没有可能杰西卡夫人是在对你进行测试,哥尼·哈莱克?”
这个想法让哈莱克极其不安,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传教士的话产生这么强的反应。据说厄崔迪家族的追随者们内心深处都对独裁统治有天然的服从性。杰西卡曾解释过其中的原因,但让他更糊涂了。哈莱克感到自己的内心正在发生某种变化,这种变化只能由杰西卡对他的贝尼·杰瑟里特训练察觉到。他心中升起一阵说不出的愤怒。他不想改变!
“你们中间,谁在扮演这个做出最终裁决的上帝?目的又是什么?”传教士问道,“回答这个问题,但不要单纯依靠逻辑来回答这个问题。”
慢慢地,哈莱克有意将注意力从雷托转移到了盲人身上。杰西卡一直教诲他要学会卡迪斯平衡——掌握好“应该不应该”的分寸。她说,这是一种自我控制,但是一种“没有语言、没有表达、没有规矩、没有观点”的自我控制。这种状态是他**裸的真实内心。这个盲人的声音、语气和态度激发了他,使他进入了这种彻底平静的状态。
“回答我的问题。”传教士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