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苑的房子,是闻晟十年前就让李双奚搬进来的。
那年李双奚刚上大学,虽然学校就在本市,但是课多又忙,总是跑去挺远的地方打工,还要天天回家给妹妹做饭,闻晟常常找不见人,就挑了这个离他学校近的房子。
原本只是李双奚一个人在这儿住着,方便闻晟来找他,后来因为闻晟来得太勤了,就变成了两个人一起住。
闻晟打开了门。
陈迹在他身后,拘谨地站在门槛外面,上半身抻得老长去够鞋柜,试图脚不沾地取出拖鞋换上。
闻晟回头瞥他一眼,说:“进来。”
他鞋也不换,直接往屋里走去。
身后的陈迹走得如同地上有陨石坑,一步恨不得迈出三里地远,生怕踩脏了地面铺的长绒地毯。
闻晟也不管他,皮鞋踩在地毯上,径直进了卧室。
“老板,要搬哪些?”陈迹问。
“是我的东西都搬走。”闻晟说,“其他的不用管。”
话是这么说着,他站在卧室里的柜子前,随手拿起了某件东西,就顿住了。
接着半个多小时,他就站在那儿一件一件地翻,全身心地沉浸在回忆里。
这里之所以能被称之为家,是因为有太多两个人共同生活的痕迹了。
柜子上摆了个花瓶,是四只套瓶中的一个,瓶上画着小荷才露尖尖角,瓶里插着已经枯萎成焦黄色的荷花,散发出一股腐烂的味道。
这一套花瓶是春夏秋冬四季各一只的,另有一套是梅兰竹菊的,都是闻晟买的。
后者被他送给母亲了,大概她不喜欢,放在地下室里落灰了,前者给了李双奚,于是四只花瓶就摆在家里的各个角落里,插的花也随季节而变。
夏天是荷花,闻晟这辈子也没见过卖荷花的,天知道李双奚怎么能做到隔几天就买新鲜的荷花回来。
现在瓶里的荷花,就是李双奚和他出国前,插在瓶里的。
唉。
闻晟随手把已经枯萎的花取出来,丢进垃圾桶里。
接着是几本书,闻晟随手拿起来翻了翻。刚看两页,人都麻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英文字母,字号小得要拿放大镜看,如同蚂蚁沾了墨水爬出来的。仔细一看,才发现不是英语,是数学,是李双奚的专业书。
哐啷、哐啷……
闻晟顿住手,又翻了两页。
书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晃来晃去,碰撞着,发出轻微的响声。
闻晟把书合上,放回原位。
刚要拿起一旁的东西,他猛地折回去,目光沉沉,死死盯着那本书的书脊。
那里有微弱的红光在闪。
闻晟被不祥的预感冲得头皮发麻,取下那本书来。动作太急,架子里堆叠着的书如同多米诺骨牌般接连落地,在地面上发出轰然巨响。
闻晟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把那本书厚厚的封面扯了下来。
硬壳的书籍之后,掉出来一个小东西。
他拿起它来。
通体漆黑,小而圆,有个明显是镜头的地方。
刚才看到的红光,就在镜头的上方。似乎是电量耗尽了,它闪烁两下之后,就再也没了反应。
闻晟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汗毛倒竖,如坠冰窟。
这是针孔摄像头,正对着他和李双奚睡了十年的床。
这个东西他是熟悉的,在闻家的主宅里安了好几个,从冰箱里到厨房炉灶边上都有。早死的爹留下太多祸患,让他的日子也不安生,才安了那些。不光是针孔摄像头,监控也有无数。
但是,这里是他和李双奚的家。
他信任李双奚,在这个家里从没放过那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