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深处的灵气还在缓缓平复。
罗生靠在冰冷的石柱上,胸前的贯穿伤已经停止流血,只剩下一道浅浅的新疤在银月本源的微光下缓慢愈合。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雪衣。
雪衣的脸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水。
她低着头,手指死死揪着自己的衣角。
空气里只有火堆偶尔的爆裂声,和两人交错的、还未平复的呼吸。
良久,雪衣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道:
「……你全都听见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带着明显的颤抖。
罗生没有马上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先是擦过她脸颊上的一滴泪,然后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抬起眼,与他对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刚刚吐出的血气,沙哑而低沉:「听见了。」
雪衣的睫毛猛地一颤,像被烫到似的想别开视线,却被罗生温热的指腹轻轻按住,无法逃开。
罗生看着她,银色的眸子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柔软。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般的温柔:「所以……你还要杀我吗?」
这句话说得极慢,像把每一个字都放在舌尖上反覆确认过,才轻轻吐出来。
雪衣的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
「雪衣,别哭了。」
罗生摸了摸自己额间的那道银色妖印:「这是离净赐给我的银月本源之火,拥有自愈的神力。大多数外伤与毒物,杀不死我。」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肿起的眼皮下方,语气里多了一丝近乎自嘲的坦白:「唯有碎心脉、灭本源,才能真正杀死我。这是疯狼罗生最大的秘密。」
雪衣的哭声猛地一滞。
「你竟然把这个秘密,跟我说?」
她睁大那双红肿的眼睛,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却忽然忘了继续往下掉。
罗生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极淡、极温柔的笑,继续用那种低沉沙哑的声音说:「所以……刚才那一刀,虽然很痛,但还杀不死我。」
雪衣的嘴唇颤抖了两下,忽然又哭了出来,这一次却带着明显的松懈与后怕。她猛地向前扑进他怀里,把脸深深埋进他带血的胸口,哭得比刚才更厉害,却也更像把压在心底的恐惧与委屈全部倾倒出来。
罗生没有推开她。
他只是抬起另一只手,缓慢而温柔地一下一下抚过她的后背。
两人就这样抱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九华灵草的丹药在罗生掌心缓缓成型。
他先是用自己的本源火小心温养了很久,才把那枚带着淡淡银光的丹药送到雪衣唇边。
雪衣没有立刻张嘴。
她看着罗生苍白的脸,看着他因为刚才消耗过度而微微发抖的手指,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丹药连同他的手指一起含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流淌。
黑线开始肉眼可见地一点点退去。
雪衣闭上眼,额头抵着罗生的肩,轻轻地、像小动物一样蹭了蹭。
罗生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疲惫,却也带着难得的放松。他用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把她抱得更近了一些。
回程的夜里,天空忽然出现了月蚀。
银月被黑暗一点点吞噬,只剩下一道细细的血红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