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的杭宁,空气里还残留着夏末最后一丝潮热。许妄拖着脚步走进七中教学楼时,午休的铃声刚响过第三遍。
走廊寂静无声,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高二十一班的门虚掩着,班主任老李正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半截粉笔。许妄推门进去的瞬间,教室里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扫了过来。
“来来来,同学们安静一下。”老李扶了扶眼镜,朝许妄招招手,“这位是咱们班新转来的同学,许妄。”
许妄低着头走到讲台边,刻意避开了那些视线。
即便他没有仔细去看,也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从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到同样不算新的牛仔裤,最后定格在他脸上。
教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这沉默有些微妙。按说十一班有个公认的校草学霸坐镇,这帮人早就对“长得好看”这件事免疫了。但学霸裴麟的好看,是那种文艺而规矩的、带着书卷气的,和这个新来的同学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许妄局促地站在讲台上,明明低着头,周身却自带一股说不清的锋利。额前碎发半掩着眼睫,却遮不住线条利落的下颌。阳光从窗外斜打进来,在他侧脸投下一小片阴影,反倒让那五官更鲜明。
他给人的感觉,像是野地里疯长的植物,明明该是狼狈的,却偏偏又很张扬。
与此同时,教室里没人注意的角落里,那个素来眼里只有做题的学霸突然停下了笔。不知道是听见了什么烫耳的话,他有些惊愕地抬起了头,看向了讲台上站着的人。
“许妄,你就坐……裴麟边上吧,倒数第二排靠窗那个位置。”
许妄闻声抬头,恰好和裴麟的视线对在了一起。
即便现在有四十多双眼睛落在他身上,许妄还是能感觉到那双眼睛看着他的意味和别人完全不同。
他从这种不同中解读出了明晃晃的四个字——怎么是你?
这也是他此刻想问的。
怎么会是他?
几天前在峙山碰到的那个拽的要死的好学生?
杭宁这么大个城市,他前两天随便出个门都能被两条疯狗追也就罢了,好不容易找个学校想安生读几天书,又碰上了这个奇葩。
他瞧着那张一如既往干净的脸,怎么看怎么不爽。
“许妄,过去坐啊。”老李见他一直没动弹,还以为他不太好意思,忙热络地牵线,“裴麟是我们学校的年级第一,你在学习上有任何不懂的都可以问他。”
呦,还真是个好好学生。
许妄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到底还是不甘不愿地挪步坐在了他边上。
老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吩咐了一句:“裴麟,你多照顾照顾新同学。”
这时,许妄听见他的新同桌终于应了一声,而后又一次对上了他的视线。
凑近了以后,许妄才发现新同桌的左耳上居然还带着个白色的耳机。
你们这儿的学霸可真自由啊,还搁这听歌呢。看起来这学校含金量估计也不怎么样。
许妄满脸不屑地把头转了回来,没有半点要和新同桌打招呼的意思。
等老李出去以后,前桌翘着凳子和他打起了招呼:“嘿,新后桌,长得挺帅啊?”
“你长得也不错。”许妄敷衍着回了一句,实则根本没有抬头去看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