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坡。
更深露重,夜里风雪肆虐,枯草被埋得结结实实,显得此地更加荒凉。
然而原本平整的雪面上却有几只新鲜的梅花爪印,不一会儿又被风雪填平。
梨树旁,一团褐色的东西牟足了劲将脑袋从树下雪堆里抽出来,因为重心不稳,还往后滚了几圈。
玉照尘四爪朝天,迅速爬起。
好在此处人迹罕至,没人看到他的丢脸行径。
他还是改不了看到雪堆就想扑的毛病,遂懊恼地晃了晃身体,将背上积雪抖散,而后拖着长长的尾巴在地上嗅来嗅去。
原本他是不想出来寻人的。
玉府有宵禁,他不好惊动他人,否则被薛良璧发现,又是几日禁足,所以只能靠自身。
但人形不比狐身,嗅觉太迟钝,若要寻到扶摇定要冒着风险化为原形。
况且,这天寒地冻的,说不定扶摇就是性如河豚,气消了自己便回来了呢?
可府中那么多人都不待见扶摇,万一被欺负怎么办?这笔账岂不是又算在他的头上?
玉照尘前爪扒了扒雪地,气恼得不行,早知今日就应把话说清楚。
他嗅到熟悉的气味,顺着跑过去,耳边只余下咔嚓咔嚓的踩雪声。
炭火噼里啪啦,爆出几点火星。
窗户和木门皆上了锁,扶摇双手被反捆,跪坐在地。
屋内倒了一片人,皆躺在地上痛苦哀嚎,看上去应当是经历了一番拳脚。
今日早晨,和扶摇说过话的刀疤脸右脸肿了一大块,他收紧扶摇手上的麻绳,含糊不清地说:“身手不错,以前没见过你,哪个营出来的?”
扶摇眼神一暗,没说话。
所有魔族人都会进几大试炼营,在其中摸爬滚打,活下来的人才得以成为魔族真正的利刃。
不过这是他继位后才定的规矩,他本人没进去过。
刀疤小白脸咬牙切齿:“你如今也是少主身边的人,为何不愿帮我们说情?!”
扶摇冷笑一声,晃了晃手:“你将我哄骗至此,找了一屋子人围攻我,想要逼我就范,这就是你求人办事的态度?”
烛火一跳,他瞥见那小白脸的脸色,目光忽然一顿,而后轻轻“啊”了一声。
扶摇弯了弯眼睛:“看来你们不止求了我。”
小白脸一愣。
被发现,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我当然不能将生死希望寄予你一人。”
他捡起地上匕首,眼神完全暗下来:“九公子说,若杀了你,他便可以保我性命。”
扶摇被刀身银光晃了一下眼睛,重复了一遍:“杀我?”
他随意道:“你可知我是谁?”
小白脸怔怔地盯着他,果然有所触动,面上神情都僵硬了。
但很快,他便握紧了匕首:“我管你是谁,就算你是魔尊身边执刃,今日我也一定要为自己谋条生路!”
说罢,他扬手——
刀尖没入血肉,剧痛自心口传来,扶摇陡然间冷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