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天无愈发焦急地扫视起来,可该找的人没找见,却见高台上走来另一个人。
任凌缓缓入场,她身后跟着任江岚,捧着一卷帛书,面色沉静,似乎神游天外。
台下见主人已到,渐渐安静下来。
任凌站定,浅浅吸了一口气,说出的话虽开门见山,但竟有几分发虚:“诸位,本届密阁论魁,规矩有变。”
台下微微骚动起来,但任凌却没做停顿:
“原定的玉泉山近日邪祟异动,为防万一,论魁地点改为西面的雾隐谷。”她的眼睛这时才扫过台下,“名额制度亦有更换。往年是以个人作战,累计积分,分高者得魁,今年改为双人成队,抽签决定队友,彼此照应。当然,进入密阁的名额也相应扩增为两人。”
此话一出,台下窸簌声蓦然扩大,几个嗓门大的弟子更是控制不住声调:
“不会吧……我准备了这么多年,赶上改革了?万一我队友是个拖油瓶怎么办?”
“以前从没有过这样的先例,怎么今年偏偏就改了?”
“欸、欸!你们说,不会是为了关照裘仁淑那个草包吧?”
“扑哧,亏你想得出……”
“笑死,他哪有那么大脸?”
裘天无正夹在人群中,试图找到任满芳的身影,却突然听见旁人这番议论,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
年纪不大,舌头倒长。
仙门的人就这德性,看着仙风道骨人模狗样的,背地里跟那些乡野村夫也无甚区别,嘴里说来论去也不过是些凡尘俗事,论的什么道、修的什么仙,没了仙门的出身,这群人还有什么底气清高?
但裘天无识趣地没将这番话说出口。
在这档口,引人注意可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他将头一偏,余光中闯进另一道人影。
——是齐念。
他衣着朴素,叫人乍眼看去留不下半点印象,可周遭却总透着几分寒意,令人不愿靠近。
是以裘天无被人挤得衣乱发散时,这小子身边连一个人也没有,好端端地站得笔直,看不见半点狼狈相。
任满芳自然注意到了裘天无投来的目光,便也顺着回望过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见人声许久没有偃息的迹象,任凌将拐杖往地上一点,笃的一声,声波中注入灵力,如海浪绵延,众人方噤声。
“赛制也改,”任凌将身体重心靠前,微微倚在拐杖上,“雾隐谷深处有一株赤芝,旁有怨兽镇守。本次论魁以三日为限,三日之后,不拘哪一队持赤芝出谷,便为此届魁首。”
此言一出,有人倒吸凉气,有人低声骂了句什么,还有人拿胳膊肘捅旁边的同伴,使了个“这下热闹了”的眼色。
“这不就是让咱们自相残杀吗?”人群里不知谁嘀咕了一句。
“抱歉抱歉,借过、借过哈!”
裘天无见任满芳没过来,便主动凑过去找他,一路推搡,来到任满芳身边时,觉得空气都清新不少。
“欸,我问你。”
任满芳对裘天无这毫不避讳的动作略感意外,但也只是压低了声音,回道:“问我什么?”
裘天无也顺势将声音压低:“我妹妹怎么没来?”
“呵。”
“你笑什么?”
“我若是任满芳,自然也不愿意跑来做旁人的彩头。”
裘天无闻言一怔,立刻意识到自己考虑不周,拖长尾音,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哦”,便也不再追问,反倒是任满芳挑起了话头:
“倒也奇怪,前辈想打听任满芳的事,不去找他本人,却来问我一个外人,这又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