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清越,如敲冰戛玉,泠泠凑成乐谱。
裘天无脑中千音万籁,铮铮搅动肺腑,吵得他满腔愤懑,蹙紧眉头,紧闭的双眼蓦然瞪开:
“是哪个不要命的吵你大爷?!”
话音甫落,铃声戛然而止,簌簌穿堂风摆弄残窗,发出嘎啦啦一阵异响。
裘天无这才知事态不对。
他不是死了吗?
“前辈,叨扰了。”
裘天无四肢摊开,躺在地面,睁眼半晌,才看清头顶朽坏的梁柱。梁柱之上,数串铜铃高悬,此刻已岿然不动,如同青天之上,簌簌冒出来几双眼,直愣愣盯着他看。
适时,一张脸闯进他视线,笑眯眯的,恭恭敬敬伸出手,要扶裘天无起身。
椒山鬼王裘天无,受整整三百四十三剑,经由四十七日业火灼烧,断一臂、废七脉、锉二十四骨,方得伏诛。
昔日痛楚,仍历历在目。
他探出手,五指张开,又合拢,虚虚抓了一下面前人的脸。
——造孽了,他好像还活着。
“前辈,这是累着了?”
裘天无这才慢悠悠地将眼珠转向旁边的人。
不熟。
没见过。
……大哥,你谁啊?
“陌生人”自然不知裘天无心中腹诽,仍然噙着笑,手悬在空中,半分不动,等着他搭上去。
裘天无却只是瞥了一眼。
此人笑得恭敬,周身上下却无半缕生魂气息,连鬼气都沾染不着一丝,活像个纸糊的人偶。
他没搭理那只手,径自坐了起来,扶着额头,将手一抬,指向眼前人,放出一道鬼气:
“滚。”
鬼气凝成剑锋,直刺进那人的身体,可他却只晃了晃身形,脸上表情不见半分变化,反而对着裘天无一拱手:
“不愧是椒山鬼王,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
说着,竟化作一道虚影,散入尘埃,渺然无形了。
裘天无扯了扯嘴角,喝道:“……你要有事,就用真身来见我!”
空中传来一道飘渺回音,似乎带着笑意:
“晚辈记住了。日后,定然亲自上门拜访。”
说着,庙内铜铃尽碎,如腐草流萤,星星点点,还未落地,便尽数消散,不见踪迹。
待到回音落尽,裘天无才松下肩膀。
……走了?
裘天无转了转眼睛,试探出声:“真走啦?”
四面寂静。
他没有立刻松懈。双指并拢,按上自己腕脉,鬼气沿七经八络游走一遭,从指尖到丹田,再到四肢百骸。体内空空荡荡,灵力虽有,却稀薄如残羹冷炙,至于旁门禁制,倒是一样没查出来。